在极乐烬里没有什么真心好朋友之说,毕竟谁也不知道谁明日就会死去,没有人会投入太多的感情在将死之人身上。
卿竹筠打了个手势,立马便有人端上了饮料和点心,放在茶几上。
她笑道:“好了,你们在客厅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旧友眼尾泛红看着司闲和旁边眼尾含笑的卿竹筠。
刚开始有人对他说他可以离开极乐烬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
不会有人救他们的,就算是有,也不过是把他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而已。
他尝试逃跑过无数次,但极乐烬的监控和眼线几乎天罗地网般,而且整个十七区的权贵几乎都来过这里消费,就算是他逃出去,他也只能如同老鼠般躲在下水道生活。
在最初尝试几次后,他便不再生出离开的念头,浑浑噩噩度日。
其实只要顺从他们,日子不会过于难熬,最起码能吃饱穿暖。
只有司闲,他不要命一般挣扎反抗,每次都被虐待到濒死还不吸取教训,偏偏他命格外硬,总是拼尽全力地活下来。
他不懂,难道对司闲来说他的尊严比性命还重要吗?难道他离开极乐烬便能保住尊严吗?
他没想到司闲真的逃了出去,还遇到了贵人,竟然真的把极乐烬这个他眼中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给摧毁了。
若是他能成为这位小姐情人便好了。
他要和司闲显得亲昵一些,这样便可以经常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了。
他张了张口,热情道:“阿闲……”
就在此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时,咣当一声,司闲的后背猛然碰撞到了身后的酒柜。
而卿竹筠手指死死地掐住司闲的脖颈,那双向来从容的浅紫色的眸子此时带着司闲从未见过的失控与执拗,眼中几乎泛着血丝。
“阿闲……”她缓缓地呢喃着,手不自觉地收紧,掐住司闲白皙纤细的脖颈。
司闲呼吸猛然一截,本能抬起手搭在了卿竹筠的手腕上,试图将她的手指掰开。
他当然没有那个力道掰开,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萍一般,他明知浮萍不可依,但此时没有任何办法。
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下来,一点一滴的滴到了她的手腕上。他睫毛簇簇颤抖,嘴大张着,脸上泛着不自然潮红,眼睛不自然地往上翻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掉了。
在濒死的边缘,他哑声道:“卿小姐……我……”
卿竹筠终于恢复了理智般,忽然松开手。
司闲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上,身后的酒柜也摇摇欲坠起来,差点倒在司闲身上。
卿竹筠捂着额头,缓了缓,才开口道:“抱歉,是我失态了。之后不许叫他阿闲,谁都不允许叫他阿闲。”
她继续道:“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也是,是我的错……司先生,还有谁这么叫过你?”
司闲剧烈地咳嗽着,他面色惨白,眼尾仍然氤氲着泪水,哑声开口:“极乐烬的一些人曾经这么叫过我。”
“你的朋友们?”
司闲垂眸点点头。
卿竹筠道:“好,之后他们不会再这么叫你了,你不属于这个称呼。”
说完,她转身离开,门被重重的关上。
司闲捂着自己的脖子,弯腰重重地咳嗽起来,他身形单薄,仿佛摇摇欲坠,随时可以被摧毁掉一样。
旧友在门口僵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安抚性地顺着司闲的脊背,道:“你的主人经常会如此吗?”
司闲用手撑住桌椅,支撑住自己站起来,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向他,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在想什么?卿小姐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旧友愣住。
这就是司闲拼了命也想要的尊严和自由吗?
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