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站在门后面又等了两分钟。他听着走廊里陆续响起脚步声,有几个学生从后门进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门后面走出来,装作刚到的样子,从后门进去,走到最后一排。
“早。”他说。
江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
盛望侧身挤进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他的手碰到那盒牛奶,还是常温的。他拿出来,拆开喝了。江添低头翻书,笔在纸面上走。盛望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捏扁,塞进垃圾袋。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的右手搭在桌肚边缘,指尖微微曲着,跟昨天一样。但今天盛望知道,那盒牛奶是他亲手放进去的,就在几分钟前。
上午的课照常上。陈知予转过来收作业,看见盛望又在喝牛奶,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天天喝。”
盛望把空盒子扔进垃圾袋:“习惯了。”
陈知予没再多问,转回去了。盛望坐在位置上,翻着英语课本,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早上的事。那盒牛奶,江添推进去的动作很轻,推完还站了两秒才走。那两秒他站在那儿干什么?在确认位置?在犹豫要不要放?还是别的什么?
中午放学的时候,盛望和江添走栀子花巷子回去。今天太阳不大,天阴着,风里有栀子花的香味。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你每天都起那么早?”盛望问。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问过了。”
“我没问过这个。”
江添沉默了几步。“习惯了。”
“习惯早起,还是习惯给我放牛奶?”
江添没有回答,但步子慢了一点。盛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
“你明天几点到?”
“你管我几点到。”
“我明天跟你一起走。”
江添看了他一眼。“你起不来。”
“我起得来。”
江添没再说话,但盛望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转瞬就没了。两个人继续走,走到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阴天的光里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特意留意了一下江添的桌肚。江添坐下来之后,右手伸进桌肚摸了一下,很快收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盛望注意到他收回来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灰,很淡,跟那晚摸窗框留下的灰一样。
放学的时候,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桥那条路。今天河水又涨了一点,白鹭回来了,站在河床的石头上,一动不动。盛望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江添站在他旁边。
“你明天早上几点起?”盛望问。
江添没有回答。盛望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定闹钟,跟你一起走。”
江添偏头看着河面,过了几秒才开口。“五点五十。”
盛望愣了一下。他定的五点五十,江添也是五点五十。他以为江添会更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站直了继续走。到了家楼下,江添掏出钥匙开门,盛望跟在后面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混着菜香飘出来。盛望去房间放书包,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上那个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摊开着,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他写得很慢,比平时写竞赛题慢很多,一笔一划的。
盛望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还在,下面是他写的那些字。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五点五十。”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准时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盛望听着那个声音,翻开练习册,开始做孙老师给的模拟题第十张——那张他之前没做的,现在可以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