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翻到附录三,找到了完整的推导过程。他看了一眼江添,江添已经收回笔继续写自己的题了。盛望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右耳尖有一点红,很淡,像是被风吹的,但教室里没有风。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盛望合上书,伸了个懒腰。他转头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金灿灿的,一片一片叠在一起,把天空切成碎片。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江添正看着他。
“看什么?”盛望问。
“你脸上有笔印。”
盛望抬手摸了一下,左边脸颊上确实有一道圆珠笔的痕迹,大概是刚才做题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他用袖子擦了两下,没擦掉。江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来,就是上次体育课那包。盛望抽了一张,用力在脸上蹭。蹭了两下,蹭掉了大半,但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还有吗?”盛望问。
江添看了他一眼,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很快,不到一秒,手指就收回去了。盛望愣在那里,感觉到被蹭过的那块皮肤有一点凉,是江添指尖的温度。
“没了。”江添说。他站起来,把书包挎上肩,站在过道里等他。
盛望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块皮肤还留着一点凉意。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桌肚,站起来背上书包。经过赵曦座位的时候,赵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盛望没理他,跟着江添出了教室。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在栀子花巷子里。傍晚的花香没有中午那么浓,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江添也跟着他慢。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巷口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停下来抬头看。树干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竖线还在,旁边他刻的那个名字也在,被树皮包住了一半。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发现江添也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棵树。
“你外公刻的字,”盛望说,“还能长出来吗?”
江添沉默了几秒。“每年往外长一点。”
“那总有一天能看见的。”
江添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盛望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椅子往前挪的那十厘米——不多不少,正好让他的胳膊能碰到江添的胳膊,但又不至于挤。十厘米,像是算好的。
他加快两步,跟上去。
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混着菜香飘出来。盛远洲今天也在,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盛望换了鞋往房间走,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硬皮笔记本,翻开了一页,正在看。他看得很快,翻了一页就合上了,把笔记本放回桌角。
盛望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那张单词表还夹在里面,他翻到背面,看着自己之前划掉的名字。划痕已经快被橡皮擦干净了,底下的“江添”两个字越来越清楚。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划掉,也没有再写。
他把课本合上,放回桌角。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凉。他听着隔壁传来椅子拉开又推回去的声音,然后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跟往常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盛望闭上眼,想起江添的指腹蹭过他脸颊时的触感。很快,很轻,凉凉的。他抬手摸了摸那块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但他觉得那里好像留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不见,也擦不掉。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隔壁的笔尖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