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沙发上的人合上书,站起来。他很高,盛望目测了一下,至少比自己高半个头,大概一米八八左右,肩膀很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整个人像一棵长得太直的树。
他走过来,在盛望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远。盛望抬起头看他——他比他高,但目光并不下压,只是平平地落在他脸上,不躲,也不追。
“江添。”他说。
声音很低,像石头砸在深水里的那种闷响。
盛望笑了一下,嘴角先抿了一下再松开:“盛望。”
陈敏在旁边说:“以后你们俩就是兄弟了,好好相处。江添,你带望望看看房间。”
江添没说话,转身往走廊里走。盛望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他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台上有一盒牛奶,常温的,没拆封。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江添走进去,站在床边。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了一半。窗外也是梧桐树,叶子密得几乎挡住了天。
“你睡这间。”江添说。
“你呢?”
“隔壁。”
盛望站在门口,把箱子靠在墙边。江添还站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他低着头,看着床脚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望觉得气氛有点干,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江添抬起眼看他。
“去年冬天,”盛望比划了一下,“在南京,你们学校,我去找人打球。你在教室里看书,穿黑色校服。”
江添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嗯。”
嗯。
就嗯。
盛望眨了眨眼,等了一下,发现没有后续了。他笑了一声,不太自然的那种:“你记得?”
“记得。”
“那你怎么不……”
江添打断他:“你站了三分十七秒。”
盛望愣住了。
“你在窗外站了三分十七秒,然后走了。”江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道物理题的答案,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那天零下三度。”
盛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添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拿出来。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没有看盛望,只说了一句——
“窗关小点睡,夜里凉。”
然后他走了。
盛望站在房间里,听见隔壁的门轻轻合上。
他转过身,把窗帘拉开一半,往外看了一眼。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他把窗户关上,想了想,又推开,留了一条缝。然后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
刚才江添说“记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盛望分辨了很久,没分辨出来那是什么。
但他记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江添,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窗外的梧桐叶翻了个面,风停了。
盛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哥哥,好像比他想的要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