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修的是道,但也是一口气。”谢久白恍惚听见自己教导年幼喻连时说过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气吗?”
年幼喻连歪着头:“什么呀。”
谢久白说:“心气。”
年幼喻连问:“什么是心气?”
谢久白点在他眉心:“就是你一直绷着的一股劲儿,你的坚持、尊严……很多东西,汇成了这一股劲儿。心气散了,道也就修到了头。”
“很重要吗?”年幼喻连笑眯眯的抱住他,“什么坚持、尊严,心气,我不要,没有师父重要。”
幻境中的他一阶一阶跪了上去,现实中他亦是一层一层跪上了这死路长阶。
他的心气悄无声息散了。
“嘲天剑……”少年兰泊风坐在屋顶,“师弟,你本命剑的名字是不是太狂妄了点?讥嘲天道吗?我看你平日明明挺尊敬老天的。”
“尊敬天地是我辈应当,但天道若错,为何不能讥讽?”
少年谢久白擦着本命剑的剑锋,擦完之后,握剑指向天边明月,剑光比冰霜还亮、还清透。
“此剑嘲天,若有朝一日我对天道低了头,心气不再,嘲天当碎。”
谢久白不是因为这场碾碎尊严的羞辱而散了心气,他没那么脆弱。
他只是认知到了一件事。
一件很可笑的事。
年少时的他剑指明月,以嘲天立心,轻狂张扬,可是嘲天又如何,他根本无法伐天。
哪怕是现在,喻连功德之身下落不明,他心觉不公,想找到喻连,也只能在天道划出的这条路上,一点一点的爬上去。
所以那口从年少时便存在心间的心气,就这么散去了。
谢久白不知自己往上爬了多少层。
最后一层的时候,像是幻境里的人压着他,也像是死路上无形的手压着他,摁着他的头往下、往下。
“咚。”
谢久白头重重的、彻底磕在了台阶上。
这一刻。
咔嚓——
嘲天剑碎了。
幻境消失,谢久白完全弯下去的腰久久没有直起来,本命剑碎裂反噬的痛已经激不起他半点反应。
他手腕上蜿蜒的因果线无声飘荡。
一滴眼泪穿过上方厚重的冰层,重重砸在了谢久白手背上。
他手指动了下。
谢久白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可他抬头四望,此处除了他之外,并无第二个人的影子。
三千雷劫已经结束,他再往上爬,会轻松很多。
谢久白又在轮盘上写了几个词。
最后想无可想,写无可写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
到这里,他爬了五百五十阶。
正是刚才他摔下去的地方。
轮盘又飞了过来,谢久白把能写的都写了,能试的都试了,指尖的血染满了轮盘每一处。
他写的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最后,谢久白死死抓住轮盘一角,极力压着隐隐崩溃的情绪,牙关堵着那一点泣音。还有什么?他还有什么能换?什么东西,可以支撑他走过剩下四百五十层台阶?
轮盘上仅剩的:修为、记忆、七情。
这三样东西微微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