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了歉,一时半会儿不太好赶人了。
喻连:“快到在下休息的时辰了,麻烦尊驾有事快些讲。”他声音里满是普通修士面对高阶修士不得不应付的烦躁,还有点困乏的倦怠。
从踏入营帐开始,他的神态、话语、语气,都在刻意表露出不欢迎的意思,他希望冥主快点离开。
而冥主也如他所料,不管是他自然而然地称寂尘为夫君,对寂尘话里话外的维护,还是他冷淡疏离的态度和语气,都化作一道一道的冰冷的封口条。
先是封住了冥主的口舌,又从口舌里钻进胸膛,勒住了那蓬勃跃动的本源。
发烫的血液一点点降温,化作一片酸涩的钝木。
冥主攥着的手放到桌上,随后轻轻挪开。
一颗发着光的琉璃珠安静地出现在桌子一角。
三百多年了,琉璃珠里的光芒依然没有熄灭,温柔明亮如初。
喻连瞳孔里映着这点光,一阵柔和的风吹去了记忆里岁月的尘埃,掩埋在下面的一段泛着旧色的爱轻盈地飘了上来。
“这是我妻子给我的。”
冥主低着头说,那一段记忆,是阿狗和小莲花之间最无垢的情感。
他不敢去看喻连的眼神,怕再从里面看见不耐的情绪,怕转世重生后的喻连把阿狗和小莲花的经历当成一段无聊透顶的故事。
过了片刻,他听见喻连的声音,说:“是么,在下并不知晓尊驾已有妻室。”
冥主:“是他垂危之际给我的,他已经…去世三百多年了。我犯了很多错,一次比一次错得更多,后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最终也没能留住他。”
喻连想说节哀,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很奇怪。
他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冥主突然说起这些是想做什么。
冥主:“我很想他。”
喻连顺着他说:“尊驾的妻子,应当也会想你。”
他摩挲着杯沿,到底还是从旁边取了个新茶杯,倒上茶,挽着袖子递给冥主。
冥主伸手接过,两人指尖一刹相触。
相触的那瞬间,冥主抬眼,轻声道:“小莲花,你真的也会想我吗?”
喻连手一颤,没交接稳当的茶杯直直坠到桌子上。
“砰!”地一声。
溅开的水花迸到了两人手上。
喻连猛地缩手回来,捂着唇剧烈咳嗽。
他思绪极速运转,冥主这句话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认了?不,应该不是确认了,否则他不会跟他掰扯那么多。
那他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让冥主怀疑他有记忆?
百姓营地的幻境?天阳符?不过不管什么纰漏,他刚才那副表现,跟坐实了自己有记忆有区别吗?
他咳得太凶太狠,冥主起身都没来得及,膝行着绕过来,停在喻连身边,伸手顺着他的后背。
不料他刚一碰到,咳得发抖的青年便骤然打落了他的手,充血的声带沙哑无比,“别碰我!”
冥主僵住。
这一瞬间,他想起来他从前将喻连囚禁在幽冥禁宫中的时候,喻连也是用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语气说:“恶心!别碰我!”
他僵硬的看着喻连侧开了身子,掌心撑在小案边缘,咳到唇色发白,最后隐隐一点血红渗出唇缝。
喻连缓缓平复了片刻,找出帕子用力擦了下唇。
用力擦拭下,青年的唇色发红,看着有了几分气色。
他低头看了眼帕子上的零星血色,将帕子折叠起来,再抬脸的时候眼中已经浮起了歉意,“实在抱歉。”
冥主连勉强勾唇都做不到了。
“不必道歉,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