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沙沙作响,头顶苍穹辽阔,星子在枝杈缝隙里安静的闪烁。
他把柏历帆带回来后,就去寻了兰泊风,打问了一下谢久白的情况。他毕竟是个外人,兰泊风同他说的不多,只是肯定了他猜测谢久白会有幻觉这一情况。
三百多年了。痴情花,爱恨错缠,是是非非,他早就已经从过去走了出来。
可是谢久白似乎还困在从前。
“师父?师父!”
柏历帆端着热腾腾的木碗,在树下仰头,“我煮了姜糖水,你喝点去去寒气。”
他照顾喻连照顾习惯了,就算知道了他是寻道境的大修士,不怕孤渺峰那点寒气,但还是忍不住忧心。
“你腿如何?”
“已经缓过来了。师父,我还做了竹筒饭,这次用的普通竹子做的,很快就做好了,你下来吃点。”
“等会儿就去。”
柏历帆感觉到喻连兴致不高。
他没多打扰,把姜糖水放在树下的小案上。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心情不太好,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倒是可以再启出来一坛酒。
师父喝了酒,总会开心点。
姜糖水又辣又甜的香气顺着风霸道的飘了上来,喻连出着神。
一片落叶落下。
远处,空无一人的树下陡然出现了一道素衫人影。
夜风吹拂,衣摆无声无息飘动,谢久白的气息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光精准的落在了喻连所在的地方。
青年躺在树枝上,身形看不真切,浅白色的宽衫垂在树梢之间,姿态闲散雍然。一隙月华碎在风里,轻柔的洒在那人身上,像是不切实际的梦中人,只消眨一下眼,便会消失在人间。
谢久白犹如被定住了似的看了很久。
他心跳的很快,却又很空,久违的再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一步也不敢往前。
谢久白双指微动,一缕灵力在体内凝成了尾指粗细的针状,他控制着这根针缓缓扎入了心脏。
针完全没入他心脏的那刻,喻连似有所感般屈膝坐起。
他从树上往下望去,神情微怔。
月光静悄悄的,落在这对曾经的师徒身上。
对比从前,或许他们现在才更像是一对师徒,或者说父子。谢久白变得更有人气,喻连历经世事,不再稚气,戾气也尽消,性情变得淡然宁静。
从九州台后,他们再相遇是在东清镇,彼时喻连记忆全无,第二次重逢是在沧山小院,那时喻连身怀有孕,疯癫痴傻,直至恢复记忆,没多久便身死魂消。
两次重逢,他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在谢久白看来,是他导致了喻连一生的痛苦折磨,把他推向了死亡边缘,推向了冥主数年折磨的深渊。
一次错,他就永远的把喻连弄丢了,半点挽回之机都没有。
他跟东清镇记忆全无的喻连说过对不起,跟沧山小院疯癫痴傻的喻连说过的对不起。
喻连身死魂消前跟他说:师父,我不能原谅你。
而如今,这是他们第三次重逢。
喻连轻轻一跃,从树上下来,在谢久白三步之外站定。
“谢仙尊。”
他拱了下手,抬起脸,歉意道:“实在抱歉,之前在您洞府内,在下看您状态不对,才没有贸然将您唤醒,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话从谢久白耳中穿过。
他目光随着喻连而动。
这个时候,谢久白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神识对周围真实的感知。心脏搏动之时,内里的针会反复刺动,这种体的痛感带来的另类真实,为他挤出唯一一点喘息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