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尘:“不过,你前面说的,有一句我不同意。”
“什么话?”
“自我下佛山开始,就再也没有了隔岸观火的资格。”
寂尘眸色沉静,喻连凝视他许久,轻轻垂下了眼。
他看见寂尘的衣摆和他一样,在暴雨之中沾染了泥浆污水,共同浸泡在水中,飘在了一处。
像是一根不甚明显的线,若有似无的连在一起。
他看着看着,暴雨击打林叶的声音在他耳边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游离的感官慢慢归位。
喻连声音发涩:“神心澈……”
“再坚持一下吧,尘泥暴雨,不该是一朵火莲的归宿。”寂尘语气愈发温和平缓。
他微微倾身,对着喻连伸出手。
“苦海无渡,我来做你的舟。”
良久。
喻连垂在一边的手指动了下。
寂尘没有催促,伸出去的手稳稳停在他面前。
喻连手伸到半截,整个人砰一下变小,大半个身子都淹在了水里。他在衣服堆里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寂尘把他捞了出来。
寂尘看着他沉沉的小脸,和往下滴水的头发,忍不住轻笑。
这次变小居然还有记忆?
他单手托着喻连,解下自己僧衣外衫,用干燥的上半截包裹住了喻连,还是两岁模样,小小一团像个蚕蛹。
“变小也是好事,回家给你洗澡,能快不少。”
“……”
喻连把脑袋埋进寂尘怀中,“神心澈,我是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是你把我强行留下,若我疼,你要跟着我疼,若我难过,你也要跟着我难过。”
寂尘抱着他离开了下游,足尖踏空,往山林高处而去。
应了声:“好。”-
此后又过了三年。
喻连修为破了筑基,身形勉强稳定在了十五六岁的模样。山间冬雪融化的时候,寂尘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山。
彼时喻连很不情愿,只想在山上待满剩下的年月。
磨磨蹭蹭许久,他还是跟着寂尘下了山。
他们一路走一路停,到了夏末,才抵达了一处偏远的城镇,决定在这里待几年。
寂尘不愧是从佛塔出来后就扎入深山的没见过世面的和尚,佛塔不曾教他米面粮油价值几钱比较合理,也不曾教他如何入世。
这是寂尘的修行,喻连倒是没多做指点。
短短一个月内,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山珍换来的银钱,大部分被寂尘施舍给了乞丐和流浪儿,一小部分被商家骗走。
最后为了接济穷人,他将僧衣上的金线抽了出来,典当卖了出去。
还好他们辟谷,不然指定穷得去要饭。
分文不剩后,寂尘穿着缝缝补补的僧衣坐在一家客栈门前,轻轻叹了口气,“师父说铜臭勿沾,可济世救人,也需要钱啊。”
喻连身上的衣服还是寂尘的,不过他穿的这件没有金线,幸免于难。他抱着胸靠在柱子边看了寂尘一会儿,丢给他一个热腾腾的馒头。
寂尘接住,抬头道:“我不饿。”
喻连:“入世修行,不尝尝人间五谷杂粮,如何算真正入世。”
寂尘想了想:“你说得对。”
他掰了一半分给喻连,自己咬了一小口剩下的那半。
“你哪来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