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你的私心倒是全用在你儿子身上了。”落冥教主在他身后淡声道,“主上可没答应放苏邻走。”
“他已经是半废之身,待在教内也不堪大用。再说,主上很快就会一统九州,天下万灵皆化作魂灵,他就算走,距离死也不远了。”
落冥教主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主上很快就会一统九州。”
他看了眼苏副教主身上刚痊愈没多久的伤口,到底是没有追究苏邻的去向。
苏邻一路向西。
那是浮屠佛门的方向。
他知道喻连在沉睡,所以走得并不着急。
如今是六月初,他避开重重战火,折了一枝路上看见,不知道叫什么,但很漂亮的花放在了储物袋中。
“这枝花开得很漂亮。”寂尘往小案的花瓶里插了一枝空无花。
喻连坐在小案对面,垂眸执笔,落笔抄经。
一头乌发披散在后腰,他穿着一身只有袖口绣着金色梵文的漆黑佛衣,平淡的眉眼安静而素丽。
寂尘微微出神。
他对喻连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他们相识的时候。
十六岁的喻连打碎了佛塔顶,漫天阳光倾泻而下,他站在佛塔顶的缺口处,对他伸出手,说:“神心澈,跟我走。”
神心澈。
寂尘没有比喻连大多少,也就相差几个月。
他那时候对外界很好奇,在喻连偷偷溜进佛塔,他们相处的那几天里,为了多跟喻连说几句话,他把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全都告诉了喻连。
包括他的名字。
第一次听见喻连叫他名字的时候,寂尘有点恍惚:“我都快把我的名字忘记了。原来被别人叫名字的时候,是这个感觉。”
十六岁的喻连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忘记?”
寂尘:“没有人叫它,总有一天我会忘记。”
喻连拍拍他的肩膀:“那以后有我叫你!”
从那之后,除了调侃之时,喻连便没有叫过他的法号了,正常交流的时候,只称呼他为神心澈,或者小和尚。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处。
此后一别,就是一年又三个月。
他跪在佛前,念了两千八百五十六次的经文,再次等来了喻连。
喻连陪着谢仙尊来这里祛除心魔。
佛门里的人严防死守,怕喻连过来找他扰他清修,但是他们不清楚,不是喻连想找他,是他想找喻连。
第二次见面,喻连不仅送了他一串火莲子佛珠,还在他掌心种了寄灵咒,说用这个咒带着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寂尘知道,喻连依然想让他离开佛塔。
喻连情爱痴缠,他那时劝道:“愁怨生,离别苦,恨痴嗔,皆由贪爱起。红尘苦海,浮沉难断,不要太过沉沦。”
可喻连却说他心甘情愿,不愿意出来。
寂尘通过寄灵咒,看见了九州辽阔天地,看见了喻连的朋友,看见了和落冥教交手时的杀伐血腥。
也看着喻连在红尘苦海里挣扎沉沦。
直到喻连心窍被剜,寂尘右手掌心的寄灵咒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佛塔封闭,他也很少听见喻连的消息。
如今,是他们第三次相处。
喻连把自己关在隔间里五天,出来后,说想要一身黑色或者白色的衣服。
寂尘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佛衣,他找了一件没穿过的给喻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