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起的绣纹硌着指腹。
喻连摩挲片刻,觉得心里很闷。
他所在的这间寝殿在幽冥禁宫的最深处,殿内没有能直接看见外面夜空的窗户。
喻连下了榻,走出了寝殿。
触手红绸跟在他身后,在他走出寝殿,踏上外面曲折游廊的时候,红绸蔓延到了他赤着的脚下。
喻连站在栏杆边缘。
他仰头看着那轮紫月,晃神许久。
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逐渐从脑海浮现。
喻连好像看见了无数盏孔明灯在夜幕下缓缓升起,可是眨了下眼后,那些孔明灯又消失了。
他恍惚了下,手指抚着栏杆,沿着游廊慢慢走。
他走到哪里,漫卷的红绸就从他脚下延伸到哪里。
夜色昏昏,月光从瓦缝倾泻下来,照的那张素白的脸明明灭灭。
垂到腿弯的墨发披在宽大寝衣上,倩影伶仃,宛如一抹飘荡在禁宫里,即将消散的白衣孤魂。
喻连走了许久,停了下来。
这是距离寝殿不远的一处不知名侧殿。
他路过这处侧殿好几次了,和其他侧殿不同,这里面一直亮堂堂的。
他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只是今晚莫名就走到了这里。
殿门没关,他轻轻一推,跨过了门槛。
殿内空旷无比,四角燃着长明灯,左侧是书桌和书架,最中央则放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棺椁,棺椁外有灼烧的痕迹。
棺椁是打开的,周围有一些玉石块,似乎是有人打算修葺。
喻连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外面的风卷了进来,书桌上的几张宣纸飘到了地上,落在了喻连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抄写的是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他一张张捡起来,发现这几张纸上写的都是一样的内容,而且字不是一般的丑。
喻连把捡起来的练字纸放回去,目光扫过桌面,微微停滞。
书桌上两方镇纸压着一张朱笔写就的‘爱’字。
……这是他的笔迹。
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练字的宣纸,写的不是诗经,是爱。模仿着写的,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了很多遍。
最新的一张纸上,爱字已经不难看了,横平竖直,细节之处,有了两分他笔迹的影子。
喻连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
这张是最丑的,喻连却看了很久很久。
滴答。
一滴眼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痕。
喻连奇怪的抹了下自己的脸颊。
他流泪了?
喻连去擦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多,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淌,淌的他心烦。
“别看了。”
冥主隐去的身形从暗处出现,他扯过喻连手里的那张纸,压在镇纸下。
他双手握住喻连的手臂,让他微微侧过来身,“……别看了,我这笔丑字,你应当瞧不上的。”
触手一直跟着喻连,他当然知道喻连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