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从衣柜里挑衣服的时候,挑的也不再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劲装。他看见自己过往穿过的衣服款式,只觉得厌烦。
余下的那些衣裳,是青年男子惯穿的宽袖衣衫,喻连在里面挑,不再挑完整的一套,而是穿层里衣,再随意的拢件宽松的外衫,松松散散的极其随意。
某一日,他把昔日喜欢,现在厌烦的衣服全都堆了起来,用长明灯的灯火点燃了,自己站在火堆旁,看着火焰灼灼燃烧。
烧着了衣服,烧着了地毯,又烧着了那张床榻。
所有他讨厌的,在火浪中灰飞烟灭。
他持着灯盏,站在滚滚蔓延的火海里,微笑看着火舌舔上自己的脚尖、小腿和衣摆。
——结果自然是没事。
床底下伸出九条狰狞粗大的紫色触手,将他送离了寝宫。
原来在寝宫里藏着监视他的不是纸人,而是藤蔓一样的触手,喻连在帝川见过这些触手,不过当时,这些触手还没那么粗大。
他在寝宫外待了一会儿,冥主就回来了,挥手灭了寝宫里的火。
纸人进去寝宫收拾,喻连重新踏入的时候,这里就跟没被烧过一样。
喻连以为他又要将自己拽上床惩戒一番,习以为常地躺在了床上,没想到半天没等到。
他语气淡淡:“不来么,不太像你。”
冥主蹲在了床边:“你这段时间,也越来越不像你。”
喻连懒倦抬眼,片刻后吐出一句:“不想就滚。”
说完也不管冥主,闭上了眼。
冥主翻过来他的手臂,上面比昨日又多了一道割痕。
他取来药膏,涂抹在喻连手臂上,又给他喂下补气补血的灵丹:“明日起,酒坛会变成铁制,你不能再瘦下去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这几日你饲喂我,我抱你之时,手感很不好。”
喻连:“出尔反尔。”
冥主:“母亲可以向我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喻连微微睁开眼,长睫掩住的眸底极快掠过一丝什么。
过了会儿,他侧了侧头,说:“酒坛不必换,我不割了,好好养肉就是。至于要求,我要见苏邻。”
冥主没想到他的要求是这个:“母亲要杀他?不必你亲自动手。”
喻连:“想见他一面而已,但我希望这场见面只有我跟他。”
纸人,触手,全都不要出现。
冥主扬眉,片刻后说:“可以,但我也希望,这个——”
他点在喻连手背上的追踪咒纹,“以及母亲丹田深处的生死咒纹,不要被触发。”
喻连:“不会。”
冥主笑了下:“好,那就如母亲所愿。”
第97章(捉虫)
幽冥裂隙里的紫月,总带着梦幻意味。
幽冥禁宫周围是一片孤耸的乱石,月光洒落,凄清而阴森。
苏邻找到喻连的时候,他就躺靠在高处的一块乱石上。
不远处是小石桌,桌上摆着酒坛和酒杯。
昔日仙宗骄傲耀眼的大师兄,此时一身纯黑松散宽衫,苍白消瘦的身形薄纸一样,浑身上下寻不见半分活气,懒懒的握着一壶酒小酌。
苏邻抬头,望向那一角风吹翩飞如黑蝶的衣衫。
他脑海克制不住闪过那天喻连满身淫靡的从王座上下来,将代表了自由的临时令牌递给他的模样。
近来他午夜梦回,梦见的都是那一天,还有一轮荒诞,淫乱,又圣洁的太阳。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喻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