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顶着沾了灰尘的额头,懵懵的抬起头,然后扭脸去看自己拖拉在地上的腿。
可还不等他看到腿,就先看见了扎在后脑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了。
喻连看了许久,才疑惑地将头发拢到身前,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白发。
他茫然了一会儿,想,难道他跟师父待久了,白发也会传染吗?
他怕自己出事让师父担心,犹豫着又撕开一张传音符箓,小声喊:“师父,我头发白了,这正常吗。”
两次通讯间隔很短。
谢久白都能想到,大概是喻连刚从床上下来,路过梳妆镜,看见了头上的白发。
可他已经用幻术幻化了那一缕白发,阿连看见的是新增的吗?
他道:“心窍封闭所致,所以才让你静心疗养。”
“好。我就是告诉你我头发变白了,怕你回来担心。没事,正常就好。”
喻连攥着袖子擦额头摔出来的灰,擦着擦着,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些委屈,“师父,你能早点回来吗?我刚刚摔倒了。”
“摔伤了没有?”
“应该没有。”
腿不知道,因为蹲太久了,依旧僵麻没有感觉。
谢久白想回去,但他没办法回去,只能说:“阿连乖,师父办完事就立刻回去,你若伤了,自己上点药,好吗。”
喻连听完,吸了吸鼻子,地面距离鼻尖如此之近,一呼一吸之间都能闻到石块压实了的地面尘土气息。
“……好。”
通讯又结束了。
喻连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膝盖和小腿慢慢有了些知觉,他试了试,依旧站不起来。没有灵力,就没办法让自己飘起来走,火老大也不在,没法帮他的忙。
潮湿的晚雾一丝一缕地贴在他皮肤上。
他试图用膝盖抵着地面往前爬,但膝盖一点地,就传来尖锐的痛,他只好放弃。
喻连望着距离他二三十米的竹屋,垂下眼,手肘动了起来,撑着身体,两条腿拖在身后,一点一点往前爬了过去。
沙——
沙——
衣袍和地面摩擦,细小的砂砾划破绯色的布料,沾染脏污的颜色,在磋磨中一点点变得暗沉、黯淡。
木屐在拖动中散落在院中,门口一只,院中一只。
足背磨破了,在粗粝的地面留下零星血色。
喻连没有折返回去捡木屐,努力爬上了二楼卧房内,长长舒了口气,哈哈笑了声:“我还是蛮厉害的嘛。”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手掌撑地,屁股一点一点往后挪,挪到床边,找到药膏,在破了的足背上涂药。
涂到一半,想起来火晶忘了拿了。
喻连涂药动作停了。
眸底映着自己衣服上满身的脏乱尘埃,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他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暗色的红芒。
脑海快速闪过一些看不清的画面,额间心魔印痕一闪而逝。
难以遏制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怒自胸腔爆发,低着头的少年毫无预兆地猛然摔了药膏。
“真没用!喻连你真没用!你这个烦人精,什么都要师父操心吗?拿个火晶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药膏里的药迸溅一地,地板砸了个凹陷小坑,碎瓷片溅的到处都是。
胸膛距离起伏片刻,喻连眼底暴怒和暗红之色渐渐散去。
他倏然僵住,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像是被自己吓到了般,喻连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干嘛呢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