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无数个悬浮的、未说出口的秘密。
陆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爸,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不知道怎么面对所有人。我以为我走了,一切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你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宋星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你连一封邮件都没有给我发过。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星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沿上,指节泛白,“你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我每次路过蛋糕店都会想起你,不知道我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才学会不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牙,把那七年里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你走了,留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我爸看我的眼神变了,林阿姨不敢跟我说话了,连赵屿洲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我像一个傻瓜一样,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以为你会回来,以为你会给我一个解释——但你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陆时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桌沿,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吗?”
宋星予愣住了。
陆时珩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以为我这七年过得很好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多抱你一会儿,后悔没有当面跟你说清楚,后悔写了那封该死的信。我去了北京,一个人都不认识,冬天冷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每天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因为我一旦停下来,就会想起你。”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宋星予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
“我删掉你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怕。我怕我看到你的动态就会忍不住回去找你,怕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会前功尽弃。你爸说得对——我们还小,我们什么都给不了彼此。我给不了你一个未来,给不了你一个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生活。我以为我离开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我错了。”
宋星予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等了七年的答案,终于听到了。
陆时珩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擦过他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是凉的,但触感温柔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七年的愧疚和思念,“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宋星予抓住了他停留在自己脸颊边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一样。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还会走吗?”
陆时珩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心里那座坚冰筑成的城墙,终于彻底崩塌了。
“不走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再也不走了。”
宋星予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缺全部补回来。他把脸埋在陆时珩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粉的清香,不再是少年时期的清冽,而是一种更沉稳、更温暖的味道。
陆时珩收紧了手臂,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宋星予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为一体。
七年的隔阂、误解、思念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瓦解。
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他们还需要面对家人,面对世俗的眼光,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困难。
但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