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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第1页）

第三章台风

国庆节前一周，台风来了。

气象台提前三天发布了预警，学校紧急通知取消假期前的所有课外活动，放学时间也提前到了下午四点半。班主任周老师在讲台上反复强调安全事项，让大家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囤好食物和水。

宋星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风已经开始变大了，操场边那排法国梧桐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哗啦啦地翻涌着，像一片绿色的海浪。

他从小就喜欢台风天。小时候宋建国在外面跑车，遇上这种天气回不来，他就一个人窝在家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裹着毯子看电视。那种全世界都被风雨封锁、只有自己这一方小天地安然无恙的感觉，让他既害怕又着迷。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家里不止他一个人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起来了。不是夏天的暴雨，而是那种被风撕碎的、斜着飞的雨丝，打在脸上又密又疼。

学生们蜂拥而出，有的撑着伞冲进雨里，有的挤在教学楼门口等家长来接。宋星予站在走廊里，把手伸出去试了试雨势，缩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吧。”

陆时珩已经撑开了伞，站在台阶下面回头看他。

那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不大，撑两个人有点勉强。

宋星予犹豫了一下：“要不我等雨小点再走？”

“越等越大。”陆时珩的语气不容商量，“过来。”

宋星予只好钻进伞底下。

伞面确实太小了，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宋星予比陆时珩矮了小半个头，稍微一偏头，额头就能蹭到他的下巴。

他闻到陆时珩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雨水的气息，清冽又好闻。

“走了。”陆时珩迈开步子。

宋星予赶紧跟上，努力让自己不要贴得太紧，但风一吹，雨丝斜着打进来，他又不由自主地往陆时珩那边缩。

走了一段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伞一直在往他这边倾斜。

他的头顶是黑的，干的，而陆时珩的右边肩膀已经完全暴露在雨中，深蓝色的校服被洇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更深了。

“哥，伞歪了。”他说。

“没歪。”

“明明歪了，你肩膀都湿了。”

陆时珩没有回答，也没有把伞扶正。

宋星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酸酸的，涨涨的，堵在喉咙口。他伸手握住伞柄，用力往陆时珩那边推了推。

“你别淋感冒了。”

陆时珩低头看了他一眼。

雨幕之中，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固执地仰着头看他，嘴唇微微抿着，一副“你不把伞扶正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陆时珩沉默了两秒，终于松了口：“一起打。”

他把伞往中间移了一点，确保两个人都能被遮住。

宋星予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风更大了，伞骨被吹得咯吱作响，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们脚边溅起一朵朵水花。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在风中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势骤然加大，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冲进单元门的。

站在楼道里，两个人都在喘气。宋星予低头一看——裤腿全湿了，球鞋也进了水，踩在地上吱嘎作响。他扭头去看陆时珩，发现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右边的衣袖湿透了，头发上挂着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