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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第八十一回 第七至第八（第2页）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不在高山古寺，不在灵山洞府，就在这庸常的世间。

八

众人收拾停当，朝着城市中心出发。沿途的景象变化之大，让每个人都忍不住驻足。

原本被黑色雾气浸透的街道如今干净如洗，石板缝中冒出了茸茸的青苔；路边枯萎的梧桐树竟然抽出了新枝，枝头上立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得欢快。

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些市民——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个个面色灰败、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此刻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角，有人正在分发自己家中的存粮，有人蹲在路边为受伤的流浪猫包扎伤口。一个小女孩把手中的半块饼掰开，分给了蹲在墙根的乞丐老人，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在初升的朝阳下格外耀眼。

虞明手中的青铜罗盘不断地微微震颤，牵引着他的脚步向城市中心靠近。罗盘中间那枚针已经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乱转，而是稳稳地指着前方，偶尔跳动一下，如同心脏的搏动。

神秘女子走在他身侧，低声说：

我能感觉到，时间齿轮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它在感知到我们的接近，正在做最后的收缩与防御。

虞明握了握手中的太极图罗盘，九幽的核心成员一定都聚在那里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了城市中心的广场。这座广场原本是全市最大的公共空间，此刻却静得出奇。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花岗岩雕像，雕像的造型是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子手持木鱼，女子握着一卷古经，两人都微微垂目，神情安详。赫然正是虞明与神秘女子千年之前在古寺修行时的模样。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圈圈的铭文，外层是佛家的《楞严咒》节选，中层是道家的《清静经》全文，内层则是一种虞明从未见过的古篆，笔画纤长如游鱼，正是水族失传已久的潮音文。

而在雕像的脚下，地面裂开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质地，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淡淡的黑色雾气从洞口中袅袅升起，那雾气不像之前那样浓烈污浊，而是带着一种深沉而内敛的压力，如同深海中的暗流。雾气的核心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吸摄力，虞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业力残渣隐隐有被拽出的趋势——那是时间齿轮在曾经属于它的力量。

下面就是最后的地方了。虞明深吸一口气，将罗盘收回袖中，转身面对身后的众人。秦局、林婉，以及近百位被净化的追随者，齐刷刷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决意。

诸位，这一路走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修正过去。接下来的这一关，我不想强求任何人。时间齿轮的力量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心智就会被吸入轮回洪流中，难以自拔。自愿留下的人，我感激不尽；选择留在上面接应的人，同样功莫大焉。

人群中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我去。我儿媳当年就是被九幽掳去，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虽然年老力衰，但哪怕能帮着递一块石头、念一句经，也是我的心意。说这话的是方才那位老妇人。

我也去。我这双手虽然沾过不该沾的血，但如今我要用它们做点该做的事。屠户汉子拍了拍腰间新换的一柄柴刀——他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说是用来砍柴烧火，不再杀生。

我也去。算我一个。我不下去了，我在洞口为大家守夜，风吹草动我都会示警。……

人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退缩，但也没有一个人逞强。每个人都在真心地评估自己的力量与位置，然后做出最合适的承诺。

虞明眼中一热，他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众缘和合——不是人人都冲在最前面，而是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地方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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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率先踏入洞口，脚尖落在第一级石阶上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脚底直窜天灵。台阶是天然岩石开凿而成，表面光滑如镜，两侧的洞壁上每隔三尺就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惨白而恒定的光。

但这光芒照不穿洞底深处涌上来的黑色雾气，只是在雾气的边缘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如同溺水者在水面下看到的月影。

下行约百级台阶后，洞道突然开阔，形成一个穹顶极高的地下空间。穹顶上密布着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在滴落暗红色的液体，落地时发出的一声轻响，在地下空间中形成绵密的回音。

虞明凝神细看，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并非血液，而是一种极浓稠的业力凝结物——用道家的话说是阴浊之精，用佛家的话说则是恶业之流。千万年来，众生的贪嗔痴慢化作水滴，一滴一滴地在此汇聚，最终形成了这个地下的业力之海。

地下空间的中央，矗立着那个巨大的时间齿轮。它的直径足有五丈有余，通体呈深黑色，表面盘踞着无数螺旋状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着的蚯蚓。

齿轮的每一齿上都凝结着一层脓血般的物质，正顺着齿尖一滴一滴地坠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洼中，石洼里的黑色液体已经积了半池，不断冒着气泡。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声在这里听来格外沉闷，那声音直接穿透耳膜、渗入骨髓，让人周身发冷。

齿轮周围站着七名身着黑袍的人。他们的黑袍比之前见过的九幽成员更加精致，领口与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图纹样，每人手中都握着一件法器——有的是骨笛，有的是铜铃，有的是乌木令牌。

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苍老如树皮，有的年轻如少年，但眼神出奇地一致：空洞而狂热，像是两簇在深井中燃烧的火苗。

为首的一名黑袍人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半边脸覆盖着魔纹的面孔。那魔纹的形状正好与干尸身上的十恶轮转互为镜像，如同正与负的照应。

他盯着虞明，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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