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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第1页）

入夏后的第一场大雨，来得毫无征兆。

阿零正在菜地里给灵须草培土，天色忽然暗下来。她抬头，看见乌云从西边翻涌而来，像一匹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洇满整片天空。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抱起草药筐就往洞府跑，跑到崖边时，大雨已经兜头浇了下来。

雨点极大，砸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白雾。阿零站在洞口喘气，头发湿了一半，裙摆贴在腿上。顾尘渊从里面递出一条干布巾，她接过来胡乱擦着脸和脖子。擦到一半，她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往崖边看。

雨幕里，三株植物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小鹤树的叶子被打弯了，云归的松针在雨中狂颤，那株野花最惨，花瓣被雨点打得贴在石面上，像是随时会被冲走。

“师尊，它们——”

“死不了。”顾尘渊站在她身后，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灵植不怕夏雨。你淋病了它们才麻烦。”

阿零没听进去。她把布巾往地上一扔，转身冲进雨里。顾尘渊伸手没拉住，眉头皱了一下，也跟着踏进雨中。阿零跑到崖边，蹲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来的方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在石面上汇成细流。她张开双臂，像一把歪歪扭扭的伞，护着石缝里那三株植物。小鹤树的叶子在她手心里轻轻抖着，云归的针叶扎着她的手腕，野花的花瓣贴在她的膝盖上。

顾尘渊走到她身后，没有拉她起来，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撑在她头顶上方。外袍很快也被雨水打湿，但多少挡住了一些。两个人蹲在崖边，一前一后，像两座被雨泡软的山。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雨势渐渐小了。风也转了向。乌云从东边散开，露出一线淡白的天光。阿零松开手，低头检查三株植物。小鹤树的叶子虽然歪了，但叶脉还是亮的；云归的松针掉了几根，根部的土没被冲走；野花的花瓣落了两片，但花心还是完整地护着。她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顾尘渊把湿透的外袍搭在臂弯里，低头看她。她的头发全湿了，竹簪歪到一边，发丝贴在颊上，狼狈得像从水底捞出来的。但他没说什么，只把散开的竹簪重新替她插好，又用手指把她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

“回屋。”他说。

阿零乖乖跟着他回洞府。顾尘渊生起炭火，又去煮姜汤。她裹着干毯子坐在炉边，看他把姜切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她小声说：“师尊，你以前也给别人煮过姜汤吗？”

“鹤淋雨那年煮过。”他把姜片丢进锅里，“后来它就学会自己找屋檐了。”

阿零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毯子里。炭火烘着她的脸，耳边是姜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挺好。它把山洗了一遍，把叶子洗绿了，也把一些说不出口的话，洗得更淡、更近了一些。窗外雨声渐歇，小鹤树的叶子在滴水，云归的松针上挂着水珠。那株野花重新抬起了头，花瓣上滚着两颗水珠，亮得像一小捧没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