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把剑是离开青云台之后才有的。之前的剑,断了。”
“怎么断的?”
他没有回答。阿零没有再问。她认识的师尊,能说的事一定会说,不说的事就是还没到时候。她提起剑,走到师尊身边,和他并排站在崖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以前都是师尊站着,她蹲在旁边。今天她第一次觉得,并排站着的感觉也很好。
下午的训练换了一种方式。顾尘渊不再让她劈自己,而是让她劈石头。崖边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被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光滑如镜。顾尘渊在石头上画了一个圈,让她对着圈劈一百次。阿零劈了十次就发现不对——石头会反弹。每次剑刃劈在石面上,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到手臂,震得虎口发麻。这是师尊在用另一种方式教她:不是教她怎么用力,是教她怎么收力。真正的剑招不是用蛮力劈开,而是劈到该停的地方就停。
劈到第八十七次时,阿零的虎口裂了。不是破皮,是花瓣凝成的皮肤被反震力震得撕开了一道小口子,淡紫色的汁液渗出来。她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没有停。她把剑换到左手,继续劈。左手不习惯,第一剑就偏了,剑刃在石头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劈第二剑,第三剑。
“够了。”顾尘渊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剑,“今天的量已经超了。”
“还剩十三剑——”
“明天再补。”他低头看了看她破皮的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瓶药膏,打开盖子,药香散开,是灵须草和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灵药混合的味道。他蘸了一点药膏,用指腹轻轻涂在她虎口的伤口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片快谢的花瓣。
阿零低头看着师尊的手指在自己虎口上打圈。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没化形,还是一朵花。每次山风太烈把她吹得东倒西歪,师尊都会在崖边多坐一会儿,用身体挡住风口。他以为她不知道,但花也有记忆。每一阵被挡住的风,她都记得。
“师尊。”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坏人,你还会给我涂药吗?”
顾尘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动作依旧很轻。他把药膏抹匀,从袖子里取出一小截纱布,把她的虎口包好。纱布缠得不紧不松,刚好贴合手指的弧度。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养的花,我知道。”
阿零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虎口的伤口在师尊的药膏下慢慢愈合,带着微微的凉意。但她的灵核又疼了一下——不是伤口那种疼,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敲击,节奏和心跳一模一样。她没有告诉师尊。她今天不想让任何事破坏这一刻。
傍晚,阿零去给菜地浇水。她单手拎着水桶——受伤的左手暂时用不上力——走到菜地边,发现灵须草的叶子上有虫眼。她蹲下来检查,发现叶子背面趴着几只黑色的小虫,正在啃食叶片。这些虫子以前从来没见过。灵霄山上有鸟、有蛇、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昆虫,但灵须草自带一股微苦的药味,虫子不爱吃。
阿零把虫子一只一只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她没有捏死它们,只是把它们挪了个地方。“去别处吃吧,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虫子们茫然地在石头上转了几圈,然后陆续爬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看到了虫子啃过的地方——叶片上留下的不是普通的虫眼,而是一个图案。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印。深青色,边缘有微弱的魔气残余,和昨晚月光里的魔气一模一样。
这不是虫子咬的。是魔气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