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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第2页）

第一天早上，殷雪衣在崖边和顾尘渊论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阿零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什么“太虚化炁，以炁御神”，什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以道合真”——她偷偷翻过师尊给她的典籍目录，这些东西在第三卷，她才学到第一卷。她端着茶走过去，殷雪衣接过茶，道了声谢，然后继续和顾尘渊论道，语气没有任何停顿。阿零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第二天，殷雪衣在菜地边“偶遇”了正在除草的阿零。阿零蹲在地上拔杂草，手指上全是泥，脸上沾了一道土痕。殷雪衣站在田埂上，依然是白衣胜雪，鞋底不沾一粒尘。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

殷雪衣没有走。她蹲下来，拔了一株草，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草茎，姿态优雅得像在拈花。“这是灵须草吧？你种得很好。”

“……谢谢。”

“我听说你化形才几十年？”殷雪衣把草递给阿零，“以花灵来说，你的根基打得很扎实。尘渊仙尊很用心。”

阿零接过草，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殷雪衣夸她的时候，她并不开心。因为那语气不像是在夸一个同辈，像是在夸一只做得好的宠物。

第三天晚上，阿零失眠了。

她躺在石床上，盯着洞府顶部的岩石。月光从洞口漏进来，师尊依旧坐在洞口打坐。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殷雪衣论道时他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笑意，但很专注。那是他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才会有的专注。

而她呢？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是无奈的表情。偶尔被气笑。偶尔叹口气。偶尔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那是他对待一朵花的表情。不是对待一个可以和他论道、和他并肩、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的表情。

她把薄毯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茧。毯子下面，她的手指攥着那双旧鞋的鞋帮——就是师尊第一次给她买的那双，淡紫色绣小花的。她握得太紧，指甲在鞋面上掐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然后殷雪衣提出了那个建议。

第四天早上，顾尘渊接到了一封密信，需要暂时离开灵霄山几天。他看完信，眉头微微皱起。殷雪衣适时开口：“尘渊仙尊放心去吧。阿零交给雪衣照看便是。”

顾尘渊看她一眼：“不必劳烦殷少主。”

“不劳烦。”殷雪衣笑得很真诚，“我也很喜欢这孩子。她跟着我几天，会学到很多。”

阿零拽住了顾尘渊的袖口。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拽着。顾尘渊低头，看见她手指攥得发白，像当年怕黑时拉着他袖口的样子。

“师尊，我跟你去。”

“此行有险，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可是——”

“三天。”他说，“三天后为师就回来。”

阿零松开了手。因为他用“为师”了。他每次用“为师”这个词，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旧鞋的鞋面上又多了一道掐痕。

顾尘渊御剑而起，剑光划破天际，很快就消失在云层里。阿零站在崖边，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直到眼睛被山风吹出了泪。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殷雪衣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片天空。片刻后，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阿零。她在笑，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温柔而疏离的仙姝标准微笑，现在的笑是温和中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像大人在看一个需要管教的孩子。

“你师尊走了。”她说，“这几天，跟着姐姐学点东西吧。”

阿零不明白。后来她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