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岁月一晃,念念已是垂髫小儿,整日间眉眼带笑,像极了春日里揉碎的光。
他继承了宋屿川的沉静底色,又沾了云舒晚的温和软意,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待人谦和,走在街巷里,邻里街坊见了,无不夸赞宋、云二位教出了好儿子。
宋屿川依旧守着那份不大不小的家业,不贪多、不冒进,日子过得稳当而从容。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先去庭院中走一圈,看看花木,试试风色,再回屋看看熟睡的妻儿。
云舒晚醒得略晚一些,起身时,念念往往已经被宋屿川抱到院中,教他辨认草木。
“这是桂,秋日开花,香满一院。”
“这是荷,夏日盛放,出淤泥而不染。”
“这是兰,你母亲最喜,君子之风,清而不傲。”
念念便仰着小脸,跟着一字一顿地念,声音软糯清脆,落在晨露里,格外好听。
早饭过后,便是半日读书习字的时光。
宋屿川在书房正中坐定,念念坐在一侧小案,云舒晚则在窗边做些女红,或是临几行小楷。一屋三人,各有所事,却不觉得疏离,反而处处透着默契与安宁。
宋屿川教得极有耐心,从不疾言厉色。念念握笔不稳,他便手把手带着写;念书记不住,他便反复拆解成小故事。偶有贪玩走神,宋屿川也只是轻轻敲敲桌面,递过一块桂花糕,柔声提醒:“专心片刻,午后带你去河边放风筝。”
一句话,便让念念立刻坐直身子,乖乖捧起书本。
云舒晚偶尔抬眼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墨香与日光里安静相伴,心头便软得一塌糊涂。
她常常想,人生最好的光景,也莫过于此了。
午后日头偏暖,正是出门散心的好时候。
宋屿川便放下书本,拿出早已扎好的纸鸢——是一只燕子样式,骨架轻巧,涂色淡雅,是他亲手做的。念念一见便眼睛发亮,抱着纸鸢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
云舒晚换一身轻便衣裳,跟在两人身后,缓步同行。
河边青草萋萋,微风徐徐,不少人家的孩童都在此处玩耍。宋屿川牵着线跑了几步,燕子纸鸢便稳稳当当飞上天空,越飘越高。念念在下面拍手欢呼,跑得满头大汗。
宋屿川看着儿子欢快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回头看向云舒晚,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
“还记得吗,从前我们也这样一起走过。”
云舒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河面,波光粼粼,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初遇时的烟雨。她轻轻点头:“记得。那时候还只当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
“不是萍水相逢。”宋屿川握紧她的手,语气认真,“是命中注定。”
风拂过她的发梢,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熟稔。这么多年过去,他待她依旧如初,甚至比新婚时更添几分入骨的珍视。
一旁念念跑累了,扑过来抱住云舒晚的腿,仰着小脸喘气:“娘亲,爹爹放得好高!我以后也要放这么高!”
云舒晚弯腰摸摸他的头:“好,等你再大些,爹爹教你。”
宋屿川走过来,将母子二人一同轻轻揽住,望着天上高飞的纸鸢,轻声道:“不管飞多高,家永远在这里。”
日子平稳流淌,转眼便到了深秋。
云父身子略微有些不适,宋屿川与云舒晚得知后,便连着几日都往云府跑。
宋屿川亲自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抓药、煎药、守着长辈服药,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女婿的生疏怠慢,倒比亲儿子还要妥帖细致。云舒晚则在一旁照料饮食起居,陪着云母说话解闷,哄老人家宽心。
云母看着忙前忙后的两人,眼眶微热,拉着云舒晚的手叹道:“当年爹娘没选错人,你这辈子,算是托付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