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沉下去之后,整间实验室突然静得可怕,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蹭着空气,响得像敲在骨头上。
沈知夏维持着站在门口的姿势,站了快有十分钟,攥着护照的手早已经僵得发麻,指节上的白印子半天消不下去。直到桌上的橘子水凉透了,杯壁的水珠顺着桌面往下滴,洇湿了那张皱巴巴的单程票,她才终于动了动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走?”
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桌上的草稿纸哗哗响,连半分人声都没有。
她慢慢蹲下来,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框,眼泪砸在地板的缝隙里,晕开极小的湿痕。她想不通,明明前一天晚上,他们还蹲在仓库里翻那些写了十年的旧信,明明他还在晚自习上,给林小宇讲题的时候,指尖的温度烫得像当年的消防栓边,明明她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了——家族的董事群里的消息还亮着红点,订婚宴的场地定金她刚让人退了,连国外的工作签她都托人在办,就差他一句“好”。
结果他就这么拎着箱子走了,连个像样的解释都不给。
她伸手够到柜顶上的那枚备用钥匙,磨得起毛的黄棉线还留着他口袋里的温度,是当年他偷偷配了,藏在实验楼消防栓后面三年,连提都没敢跟她提的那把。她把钥匙攥得太紧,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疼得她终于绷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闷在布料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
她不是怪他走,是怪他从来都这样。
永远把她的“责任”、她的“理想”、她身后那堆乱七八糟的枷锁,看得比她这个人重要。他总觉得,把实验楼给她,把定向班给她,把所有能让她“站在亮处”的东西都替她铺好,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可他从来没问过她,她到底想不想要这些。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全国最大的青少年公益基金,不是什么四大家族的继承人身份,不是这栋亮着灯的实验楼。
她想要的,是当年蹲在消防栓边,敢把橘子糖往她手里塞的那个少年,是能跟她一起躲在国外地下室,吃泡面改竞赛题的陆知野,不是现在这个,永远把所有苦都自己扛,连一句“我舍不得你”都不敢说的陆知野。
桌上的单程票被风刮得翻了个面,新加坡的阳光在票根上印得亮堂堂的,像他当年画在错题本页脚的小太阳。
她伸出指尖碰了碰那行目的地的字,眼泪滴在上面,把油墨晕开一片模糊。
窗外的天慢慢泛了鱼肚白,实验楼底下的保安开始扫落叶,远处的街上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声响。
她就蹲在门口,蹲到地上的影子慢慢挪到了墙根,终于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把那枚钥匙、那张单程票,还有桌上剩下的半盒橘子硬糖,一起塞进了随身的包里。
她终于懂了。
他以为他给了她最稳妥的未来,却不知道,没有他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