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遮着,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眼前那一片红影里,隐隐约约有一双靴子——月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褶皱。
她想,这个人,大概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是个君子。
礼成,她被送进了新房。
新房在后山的一处小院里,清静得很。她在床上坐着,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门终于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然后,那红盖头被人轻轻掀起。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忽然涌入的光线。
眼前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眉眼清隽,气质端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颜色。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很温和,很干净。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有见过他。
可这一眼,却像是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她想不起来。
“累不累?”他开口,声音也是温和的,“坐了一整日,可要用些点心?”
她摇了摇头。
他便不再问了,只在她身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
红烛燃着,烛光映在他们脸上,将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很近,近得像是一个人。
屋子里安静得很,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听见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明姑娘,”他忽然开口,顿了顿,又改口,“夫人。”
她抬起眼,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像是深冬潭水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看得有些出神。
“你……你比我想象中好看。”他说。
这话说得笨拙得很,不像是那个传闻中被称作“泽芜君”的人会说的话。
她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可他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笑了。”他说。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又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还是没有说话。
红烛又燃了一截,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小小的花。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他的手还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