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右侧,文官队伍里,走出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年轻人。他身姿挺拔,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俊美中透着一股邪气。沈星冉想起来这是谢辞,江南谢氏的嫡长子。谢家交出十万亩良田后,为了表忠心,把这个最优秀的嫡长子送来汴京当质子。沈星冉没客气,直接把他扔进了大理寺。这半年来,谢辞在大理寺杀疯了。他亲手查抄了三个贪腐的世家,其中一个,还是他亲姑父家。这人是个疯子,也是把好刀。“谢少卿。”沈星冉看着他,“你觉得哪里荒谬?”谢辞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陛下。国库里的钱,是用来造震天雷,用来买战马的。”谢辞的声音带着嘲弄“刘大人让陛下广纳后宫,是想让国库的银子,都变成女人头上的珠钗吗?”刘大人气得浑身发抖:“谢辞!你休要血口喷人!繁衍子嗣乃是国之大事!”“子嗣?”谢辞冷笑一声:“刘大人家里倒是子嗣繁盛。”“你那三个儿子,一个在青楼打死了人,一个强占了民女。”“还有一个,上个月刚在赌场输了五千两白银。”谢辞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直接扔在刘大人脚边。“你们这种烂在骨子里的血脉,也配送到陛下面前来?”“你!”刘大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坐在地上。那些刚才还跟着附和的老臣,全都缩回了脖子,冷汗直流。谢辞这是想用他们当新皇的投名状!谢辞没理会那些老臣。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龙椅上的沈星冉,这一次,他撩起官服的下摆,双膝跪地。“陛下乃天命之主,志在四海。”谢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大晋的铁骑还没有踏平北燕,西凉的王旗还没有倒下。”“在四海归一之前,谈何后宫?”“臣愿做陛下手里最快的刀。”“谁敢用后宫之事阻挠陛下的大业,臣就杀谁!”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又字字句句都敲在沈星冉的心坎上。沈星冉看着跪在地上的谢辞。这男人,有点意思,不仅聪明,而且极其敏锐,他看穿了她的野心。沈星冉笑了一声:“谢辞听旨。”谢辞低下头:“臣在。”“刘大人年事已高,教子无方,即日起革职查办。”沈星冉的语气轻描淡写:“谢辞升任大理寺卿,主理此案。”“朕要你查得清清楚楚,谁家还有这种烂账,一并给朕清了!”谢辞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臣,遵旨!”——————次日,御书房。沈星冉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看折子。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陛下,大理寺卿谢辞求见。”“让他进来。”殿门推开,谢辞走了进来,此刻他少了朝堂上的锋芒,透着慵懒。“微臣参见陛下。”“免了。”沈星冉没有抬头,“刘家的案子,这么快就有眉目了?”谢辞走到书案前,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刘家那点破事,微臣半个月前就查清楚了。”谢辞笑道:“只等昨日在朝堂上,给陛下当个踏脚石。”沈星冉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朱笔。“你倒是会揣摩圣意。谢辞,你是个聪明人。”沈星冉盯着他的眼睛“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谢辞没有退缩。他迎上了沈星冉的目光:“微臣不怕死。”谢辞轻声说道:“微臣只怕,死得没有价值。”他看着眼前的新皇。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骨肉匀称,皮肤白皙细嫩。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却比任何人都重。谢辞从小就看透了世家的虚伪和腐朽,他厌恶谢家,厌恶那些所谓的规矩。直到他来到了汴京,看到了沈星冉。他看到了这个少年太子是如何翻云覆雨,如何把世家踩在脚下。那一刻,谢辞的血液沸腾了。这才是他想要追随的人,强大,冷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想要什么?”沈星冉问,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忠诚;尤其是谢辞这种连亲叔伯都能送上断头台的狠角色。谢辞突然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沈星冉:“微臣想要的,陛下已经给了。”谢辞的目光描摹着沈星冉的下颌线。“微臣想看陛下,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微臣想做陛下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刀。”这人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不是对权力的狂热,而是对沈星冉这个人的狂热。“做本皇的刀,可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