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致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崭新的单放机,眼睛都直了。他搓着手,一脸谄媚:“那个……爷爷,我初三了,也要考英语,您看……”夏正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哼一声。“你?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听流行歌曲?”夏致叫屈:“我真的学英语!”“拉倒吧!你那英语考个80分我都烧高香了,给你买就是浪费!”夏致:“……”“爷爷!你也太偏心了吧!”他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同样是孙子,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这日子没法过了!”夏正远理都不理他,慈祥地看着夏星冉。“星冉啊,别理你哥,吃完饭赶紧去试试。”“哎!”夏星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一堆宝贝跑上了楼。夏正远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躺着沙发上的夏致,踢了他一脚:“起来!别装死!去!把你那英语书拿来,让你叔给你听写单词!”“错一个扣一块钱零花钱!”夏致:“……”“苍天啊!既生瑜,何生亮啊!”【八零】六十六岁科学家的最后一程夏星冉的英语成绩,很快就不是问题了。修仙者的神魂,用来背单词,就像大人算小孩的题。初中三年,她用了一年半读完。十五岁,夏星冉收到了京市最高学府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那天,夏家大院门口的鞭炮崩了一地红。夏正远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文曲星!我说的吧!这就是文曲星!”老爷子背着手,在大院里来回走了三趟。李雪一边给闺女收拾东西,一边偷偷擦眼睛:“这才回家来住了几年,又要走。”她把新做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京市风大,记得戴围巾。”夏星冉坐在床边,看着忙个不停的母亲“妈,我又不是不回来。放假我就回,现在的火车两天一夜就到了。”李雪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眼圈红了:“妈知道你有大出息,不拦你。就是这心里……不得劲。”夏星冉走过去,抱住李雪:“妈,我保证照顾好自己。”“我还等着以后挣钱,带你去爬长城呢。”——————大学四年,夏星冉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说。图书馆的灯,她最后一个关;实验室的门,她第一个开。十九岁本科毕业保研,二十二岁博士毕业。那年,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校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他们先见了夏星冉的导师,又和夏星冉在密室里谈了三个小时。出来时,夏星冉手里多了一份档案袋,她在上面签了字。从那一刻起,她的名字,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发表的论文上。她的人,也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走之前,她回了一趟省城,夏正远病了一场,人救回来了,身体垮了。夏星冉蹲在爷爷的轮椅前,握住那双干瘦的手:“爷爷,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工作。”夏正远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去哪?”“不能说。”“去多久?”“不知道。”夏正远沉默了很久,抬起发颤的手,摸了摸夏星冉的头:“是给国家干事儿不?”“是。”老爷子咧开嘴,笑了:“好,好啊!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我这辈子,打过仗,流过血。”“到老了,还能送个孙女去当国家的栋梁,值了!”那天晚上,夏星冉给沈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沈玥:“喂,哪位?”“是我,夏星冉。”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一阵笑声:“哟,大科学家!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我要走了,去一个封闭的地方,以后可能联系不上。”“大西北?”沈玥很敏锐。“差不多。”“行,你去你的,家里有我。”沈玥的声音很稳“我现在提干了,爹娘身体都硬朗。”“大哥在县城做生意,二哥考上了师范。都挺好,你别惦记。”夏星冉笑了:“沈玥,你真行。”“那必须的。”沈玥的语气带着骄傲,“我说过,你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跑。咱们俩,谁也不比谁差。”挂了电话,夏星冉看着窗外的月亮。——————这一去,就是四十年。大西北的戈壁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这里没有街,没有商店,只有黄沙和仪器。夏星冉剪了短发,换上防护服,她的名字变成一个代号,“031”。三十岁,总师。四十岁,关键技术突破。五十岁,半头白发,背也驼了。这期间,爷爷走了,她没能回去,在戈壁滩上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