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陆砚到公司的时候,天气有点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他刚坐下来,林微就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现场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九点半出发。”
陆砚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谁去?”
林微说:“就我们两个。老张今天休假,其他人手头都有事。”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解释,只是陈述。
陆砚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拿了卷尺和图纸:“走吧。”
现场是一栋正在改造的老楼。
外墙搭着脚手架,工人还没上工,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塑料布的声音。
林微走在前面,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老张说的那根柱子在地下室。”
陆砚跟在她身后走进楼梯间,楼道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在晃。
她把手电筒打开,光柱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切出一道斜长的亮线:“你小心点,台阶不平。”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确实不平,水泥地面上有一道裂缝,像一枚正在缓慢展开的旧坐标。
他跨过去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穿的是深色外套。”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只是发现你好像每天都穿黑色。”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等他回答。
陆砚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发现她确实没有在等——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她注意到的事。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每天穿什么颜色,也没注意过她是不是每天都会注意到。
地下室的门锁有些生锈,她拧了两下没打开。
他走过去伸手替她拧了一下,锁芯咔哒一声开了。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手上力气比我大。”
他说:“不是力气。是角度。”
她推开门,走进去之前偏过头来:“你连角度都注意到了。”
地下室比上面更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
她站在那扇高窗下面,伸手把图纸摊开在旁边的旧木箱上,手指在纸面上展开,指腹贴着纸边。
陆砚走过去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图纸上老张指的那个节点:“柱子实测数据需要从墙根往上重新量。上面那段对接的标高可能也有偏差。”
她把卷尺递给他:“你拉上端,我固定下端。”
陆砚接过卷尺,走到柱子另一侧蹲下来。
她蹲在另一侧,用手肘压住尺子底端,偏过头来:“你那边够得到吗?”
他说:“够得到。”她低下头继续压着尺子,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那根红绳在晨光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扣着尺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拉完尺子的时候,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松:“数据多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差九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