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廿坐在轮椅上,面朝大院。
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光照进来,照在李老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来人也是眼下乌青一片。他手上没有刀,甚至没有任何东西,可抬头的一瞬间,惊雷光顾,那张人脸被从中劈开!
一半悲楚,一半淡漠。
确是比手里有刀有凶器的更让人害怕。
他走近了,更近了。他的脸几乎贴在了何廿耳朵上。他说:
“娘,我还是放不下小吟。”
李老太的身子剧烈抽搐,她像逆风的船帆,被吹得翻飞乱舞。
何廿觉得难受,这种过载的情绪被强加在他的灵魂上。他周身开始冒黑气。
她想蹬腿,想跳下轮椅,想……可郭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展示两指间夹着的电话卡。
“您是我娘,我不杀您。”
短短八个字,却让李老太放松了下来。
情绪被猛地灌入,又被抽离,太痛苦了。
心肺被灼烧,喉咙口灌满水,却不解热。水被烧沸,连同食管一起烧。
事实上,郭哑的确没有动她,只是把她关进了柴房。三餐也都有送。
一天,关二找上了门,她问李老太是否得病,有半月未曾见到了。
郭哑告诉他,说:“母亲瘫了,不愿见人。”
关二一听,两只眼睛转得飞快。给他指了一个法子,说是血亲骨肉可医百病。
李老太自然听到了,觉得郭哑是她儿子,一块肉而已,有什么?
何廿坐在轮椅上,向下俯视着郭哑。后者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
郭哑跪在地上,低着头,只问了一句话。
——“小吟呢?”
李老太不答,胸口剧烈起伏。她暴怒了,瞪圆眼睛骂道:“你们一个两个都盼着我死是不是?她不死,死的就是你老子我!”
“我知道了,她也只是很多块肉而已。郭哑拧开门锁,冲她笑笑。
“咔哒——”
房门被锁死了。
李老太并没有注意到,她气到直翻白眼,手心火辣辣的疼。
第二天早上并没有饭菜被送进来,李老太张口就骂:“你M的个畜生!你好歹是老子养大的,你当真要饿死我?你个倒霉催的!”
她还要骂,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他的好儿子左手端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了。
郭哑右手手臂多了个大窟窿。他也不包扎,也不刻意展示。只是动作间难免牵扯衣袖,露出那血淋淋的伤口。
李老太乐了,把他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似的一口一个心肝儿。
郭哑受了伤,就不能出去打工了。
自那以后,两人过了一段还算和谐的日子,郭吟也没再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