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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第2页）

验尸房的顶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照在解剖台上，和台灯的光形成鲜明对比——一半是死亡，一半是生活。

凌颜吃得很慢。

她不是故意慢，是林夕吃东西就是这种节奏，像是在完成任务，但又不像在敷衍。每一口都认真嚼了，才咽下去。她吃饭的时候会低着头，目光落在饭盒里，像是在数自己吃了多少粒米。

苏清晏比她更慢。

沈蘅吃东西的时候会想事情，筷子夹起来送到嘴边，有时候会停一下，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然后才放进嘴里。她吃一口饭，会喝一口茶，茶水把饭冲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两个人全程没有说话，但节奏出奇地一致。凌颜放下筷子的时候，苏清晏也放下了。凌颜拿起茶杯的时候，苏清晏也拿起了。

并不是刻意的同步，是待在一起相处久了，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相似。

凌颜的盒饭吃得很干净，一粒米都没剩。她把饭盒盖子盖回去，筷子放在上面，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没在意，喝了一大口。

苏清晏也喝了一口茶。她的盒饭还剩三分之一，咸菜也剩了一半。但她没有继续吃。她看着凌颜的饭盒——干干净净，连咸菜都没剩。

“卡，过。”

“换场”

剧组人员赶忙收拾道具换场，下一场没有两人的戏，所以并不着急。

“你饿了。”苏清晏说的是肯定的陈述句。

凌颜没有否认。“中午没来得及吃。上午那场解剖的戏拍了六遍，沈导一直不满意调光，一直在调整。”

苏清晏没说什么。她把自己的饭盒和咸菜碟往凌颜那边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饭盒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看凌颜。

“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

凌颜拿起筷子，把苏清晏剩下的饭吃了。她先吃了咸菜，然后把饭拌了拌，一筷子一筷子地送进嘴里。她吃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咀嚼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她是真的饿了。

苏清晏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转头，但余光一直落在凌颜的手上。

那双刚才还握着解剖刀，在“尸体”的颈部寻找勒痕的手，现在拿着她的筷子，吃着她吃过的饭。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吃完最后一口，凌颜放下筷子，把两个饭盒摞在一起，咸菜碟放在最上面。她用餐巾纸擦了擦桌面，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饭盒旁边。

“谢谢。”她说。

苏清晏终于转过头看她。“不是说林夕不会说谢谢？”

“沈探员也不会关心我饿不饿。”凌颜站起来，把饭盒和咸菜碟扔进垃圾桶。

“但我会。”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清晏站起来，把台灯关了。暖黄色的光熄灭，只剩下顶灯冷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凌颜站在垃圾桶旁边，苏清晏站在桌子旁边，中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收工。”苏清晏强作镇定，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凌颜站在衣架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走廊的灯是声控的，随着苏清晏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点亮又熄灭。

凌颜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拿筷子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残留着饭盒的温度，指腹上有一道被纸盒边缘划出的浅浅红痕。

她在想，苏清晏把自己吃过的饭推过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一种更小的、更轻的东西。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沉，但会留下一圈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直到整个水面都在晃动。

她站了很久，直到道具组的人进来搬解剖台，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走。

“凌老师，收工了。”场务说。

“嗯，这就走。”她拿起包，走出了验尸房。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节拍器，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