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到刘叔,有点感慨。”苏清晏低头看着剧本,但眼神没有聚焦在这个上面,“这个圈子对年轻演员宽容,对老演员残酷。年纪大了,记性差了,机会就少了。不是他们不想演好,是身体不允许了。”
凌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我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确定,想那么远的事,没意义。”
苏清晏顿了顿,试探性的说,“你以前什么都想掌控,连别人的行程都要掌控。”
“以前是以前。”凌颜的语气没有起伏,“现在我只掌控自己能掌控的事。”
苏清晏没有再说话,但目光在凌颜脸上停留了很久。
下午的拍摄开始前,刘叔找到凌颜。
他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沓剧本,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不太好意思开口。
“凌老师,有空吗?”
凌颜合上手里的剧本:“刘叔,什么事?”
刘叔犹豫了一下,把剧本递过来:“这段台词,我背了一上午,老是卡在中间这一段。你能不能……帮我对对?”
凌颜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明天的一场群戏,副队长有一段长达一分钟的台词,交代案情的来龙去脉。不算特别复杂,但节奏要求很高,中间不能断。
“行。”凌颜说,“您开始吧。”
刘叔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前面几句还算流畅,到中间部分果然卡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飘忽,像是在脑子里拼命翻找下一句。
“等等。”刘叔摆摆手,“这里又忘了。”
“您刚才卡住的地方,是‘现场的痕迹被破坏了大半’后面那句。”凌颜翻开剧本指给他看,“后面是‘但有一个细节,他们没注意到’。”
刘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我这脑子,真的不中用了。”
“不是不中用。”凌颜说,“是您太想把这段台词念好了。越想好,越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忘。”
刘叔抬头看她。
“您换个思路。”凌颜把剧本合上,“别把它当台词,就当您自己在汇报工作。您演了这么多年戏,不需要‘背’台词,您需要‘说’台词。”
刘叔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把剧本放在膝盖上,不再看上面的字。再睁开眼时,眼神变了——不是那个对着剧本焦虑的老演员,而是巡捕房的王副队长,在跟上司汇报案情。
“现场的痕迹被破坏了大半,但有一个细节,他们没注意到。”他的语气自然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老探员的狡黠,“死者鞋底有一层干了的泥土,不是城东的土质,是城北山上的。”
凌颜没有打断他。
刘叔继续说,一句接一句,中间没有卡顿。虽然偶尔停顿一两次,但那不是在“想台词”,而是在“组织语言”——像在说话,而不是在背稿。
“对!就是这样!”刘叔自己都惊讶了,眼睛亮了起来,“凌老师,你这办法管用!”
凌颜说:“您本来就会演戏,我只是帮您放下束缚。”
刘叔连连点头,拿着剧本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谢谢啊凌老师。”
“不客气。”
苏清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她靠着墙,手里端着水杯,显然把刚才那一幕看全了。
“你倒是挺会教人。”她走过来说。
“我只是把他本来就有的东西挖出来。”凌颜拿起自己的剧本,“他缺的不是演技,是自信。”
苏清晏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凌颜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苏清晏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当老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