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耨斤向来瞧长子不顺眼,见他这般反应,双目圆睁,斥责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国家大事竟全然不知!如今我亲口告诉你,你反倒来质疑我?”
耶律宗真心中暗暗不平:你一直把持着朝政,我又从何得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只淡淡道:“兴平的事,孩儿会命人详查,待查清真相,自有定论。”
萧耨斤一听便知这是推托之词,眼中寒光骤起,不悦道:“李元昊苛待公主岂是一日两日?他行事张扬,西夏上下几乎人尽皆知。燕王早前已问过来往商旅,众人都是一个说辞。”
燕王正是萧耨斤的长弟萧孝穆。
萧耨斤听耶律重元说起兴平之事时,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待耶律重元一走,她便立即召这位弟弟入宫,命他排人查探。
萧孝穆一向关注着西夏的动向,只是兴平公主在书信中总粉饰太平,姐姐与外甥也对此不甚在意,他便不曾多言。如今姐姐主动问起,他便将自己所知如实道出。
他曾听来往于辽夏之间的商人提起,李元昊不仅轻待兴平公主,更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在西夏早已不是秘密。
萧耨斤听罢,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命萧孝穆派人去详查李元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眼下虽然派往西夏的探子尚未回报,她心中却已信了九分。
耶律宗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提高声音道:“母后如今无凭无据,就要逼朕做决定吗?”
萧耨斤素来厌恶这个儿子,见他竟敢同自己大小声,更是火气上涌:“如今是哀家摄政,哪轮得到你来决定?哀家自会遣人向李元昊问罪。”
耶律宗真面色一沉,眉头紧锁:“李元昊少年英才,文韬武略兼备,若将他逼急了,兴兵来犯,又当如何?”
萧耨斤最看不惯他这副谨慎畏缩的模样,厉声斥道:“他是契丹的驸马,是你的妹婿。契丹为大国,西夏不过一弹丸之地,你竟惧怕至此,这皇帝当得可真出息啊!”
耶律宗真越听越气,已濒临爆发的边缘,声音发颤:“兴平每次来信只报喜不报忧,正是为了两国和睦,才忍辱负重。”
萧耨斤轻蔑一笑,打断了他:“你堂堂男儿,却要妹妹替你忍辱负重?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
耶律宗真被母亲噎得无言以对,一时气血上涌,脸红脖子粗,只能大口喘着气。过了半晌,胸中郁气稍平,他才一字一顿道:“既然母后已有主张,还来与儿臣说这些做什么?”
萧耨斤没料到长子竟敢反问自己,一时也是浑身发颤,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终,她狠狠一甩袖子,冷冷道:“今日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
说罢,拂袖而去。
母子二人不欢而散。耶律宗真望着母亲拂袖而去的背影,眼中阴霾越来越重,终是忍不住握紧双拳,重重砸向桌面。
萧耨斤气冲冲回到宫中,越想越恼。大儿子对自己越发不敬,况且他年纪渐长,已经到了该亲政的时候。一想到大权或将旁落,她心头那点所剩无几的慈母心肠,顷刻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几日,郑耘没少往萧孝先府上走动。大把金银撒下去,几乎哄得这位王爷要认他做干儿子了。
这天一早,郑耘又带着白玉堂登门。刚进府,便察觉气氛不同以往,处处透着压抑。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行事小心翼翼,与往日的轻松截然不同。
郑耘心知有异,拉住一名小厮低声问道:“府里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厮凑近些,压低声音回道:“唉,别提了。今日陛下将我家王爷召进宫,好一顿臭骂。”——
作者有话说:郑耘:王爷的算卦摊开张了。
白玉堂:大师,帮我看看面相。
郑耘:你的伴侣一定是个顶级魅魔,聪明、可爱、善良、帅气、多金、又温柔,你会被他的魅力所吸引。
白玉堂:能再不要脸点吗
第102章国舅爷也是高危职业
萧孝先挨骂,郑耘并不意外。史上这位本就算不什么良善之辈,史书评他“掌握枢府权柄,好恶自擅”,正常皇帝恐怕都不会喜欢他。
可萧孝先与姐姐萧耨斤素来亲近,如今萧耨斤仍在摄政,耶律宗真怎么就敢明目张胆地拿这位舅舅出气?
郑耘不及细想,匆匆赶往内厅。只见萧孝先瘫坐在椅上,长吁短叹,满面郁色。他与白玉堂上前见了礼,随即关切问道:“殿下为何如此烦闷?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孝先不好男色,却多少有些颜控。眼见郑耘与白玉堂皆是清俊少年,风度翩翩,心头先舒坦了几分。他摆了摆手,叹道:“先坐吧,坐下慢慢说。”
待二人落座,仆人奉上茶水,萧孝先才愁眉不展地开口:“今日陛下将我叫进宫,狠狠训斥了一通。”
郑耘适时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陛下如今能坐稳皇位,全仗国舅当年运筹帷幄。若不是您控制住禁军,又铲除了萧菩萨哥家族,朝政恐怕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白玉堂亦在一旁附和:“于公,王爷对社稷有功;于私,您是陛下嫡亲的舅舅、长辈。他一个晚辈,无论如何也不该这般对您出言不逊。”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说进萧孝先的心坎里。他越想越觉耶律宗真此举实属忘恩负义,不由咬紧牙根,脸色阴晴不定。
郑耘见他神色变幻,顺势问道:“王爷,陛下究竟因何事借故刁难?”
“哼,这小子就是存心找茬。”萧孝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面色愈发难看,“说我挑唆契丹与西夏的关系。”
他的语气中满是委屈:“我姐姐让大哥去查兴平公主的事,陛下不敢冲大哥发火,就拿我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