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元英闻言,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知道父亲一向不顾念骨肉亲情,却也没料到,如今只剩自己这一个儿子了,父亲竟也舍得放弃。
他连滚带爬扑到庞太师脚边,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庞太师一脚踢开儿子,重重哼了一声,拂袖大步离去。庞家不需要蠢货,只要自己有权有势,自有聪明人愿意效劳。就像郭威、柴荣那样,养子承继一切,又有何不可?
*
郑耘带着众人一路疾行,不出几日便已踏入沙漠。
白玉堂天南海北都去过,沙漠也来过好几回,无需向导也认得路途,依旧远远跟在郑耘一行人后方。
不知是命中该有此一劫,还是真被郑耘那张乌鸦嘴说中了,他们刚进沙漠不久,便挂起了狂风。漫天黄沙席卷而来,遮蔽天日,根本看不清路。
狄青与一众手下眼前只有茫茫沙雾,忽然隐约听见郑耘一声惊呼,心知不妙,急忙放声呼喊。
“王爷!”
“北平王——”
“郑王爷~”
过了半晌,却听不见郑耘回应。狄青强自定下心神,高声下令:“不要慌!待在原地,以免走散!待风沙过后再清点人数!”
此时目不能视,贸然寻人反而容易出事。何况郑耘早有交代,万一失散,便直接于鄯善会合。
话虽如此,狄青心中仍忍不住担忧,若能在鄯善重聚自是最好,可万一郑耘有个闪失,莫说前程了,只怕姑父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其实,起风时,郑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趁机把白玉堂给引出来。尽管眼前模糊不清,他仍一咬牙,一夹马腹,悄然离开了队伍。
他任由坐骑在沙漠中自行奔走,不知过了多久,马儿自己停了下来。
郑耘闭着眼,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深吸几口气,鼓足勇气后猛地大叫一声,随即双腿一蹬,佯装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早就察觉白玉堂一直暗中跟着自己,可沙漠地形复杂,加上此刻风沙蔽目,也说不准白玉堂是否还跟在近处。
但眼看就要抵达鄯善,出了沙漠便是平川旷野,若不在此时此地遇险,怕是再没机会把那人逼出来了,只能兵行险招。
可郑耘万万没料到,自己运气竟差到如此地步。这匹马偏偏停在一处流沙边缘,他刚摔落在地,身子便往下陷。郑耘心中叫苦不迭:本想使个苦肉计,哪知竟假戏成真,这下真要天人永隔了。
“救命——”郑耘连声呼喊,只盼白玉堂一路跟随,能听见自己的求救。
他才喊了几声,大半个身子就已陷入沙中。本就呼吸艰难,黄沙又压在胸口,憋得郑耘几乎透不过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白玉堂已经察觉郑耘脱离了队伍,一路沿着踪迹追了过来。待他赶到时,只隐约见到一匹马孤零零立在沙中,郑耘已不见踪影。
白玉堂心头一紧,慌忙下马查看,发现郑耘几乎整个陷进了流沙,只剩发顶还露在外面。他霎时手足发软,强压住满心惊恐,手忙脚乱地将人从沙中拖了出来。
指尖颤抖着探到郑耘鼻下,触到一丝微弱的气息,白玉堂心头那块大石才算落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方才紧张得浑身冷汗,连呼吸都忘了。
连喘了几口粗气,他辨认好了方位,一把抱起郑耘,朝最近的城镇方向急赶而去。
第74章给你生娃
不知过了多久,郑耘睁开眼,脑中一片空白,魂魄仿佛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归位。他一时适应不了光线,眯着眼侧过头,缓缓打量四周。
“咯吱——”
门忽然被推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见郑耘醒来,先是一愣,又下意识朝屋里扫了一圈,见屋里再无旁人。他顿了顿,才开口道:“你醒啦?”
郑耘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略微清醒了一些,虚弱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这中年男子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其实他也没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东家先前就像发了疯似的,抱着这位公子冲进来,又是运功疗伤,又是诊脉抓药。
可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东家的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他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分明是气到了极点。
白玉堂回想起郑耘出发前对狄青说的那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脱队,演了一出苦肉计,就为了把自己逼出来。
骗自己也就算了,反正被骗也不是头一回了。可郑耘这般不顾性命地折腾自己身子,才是白玉堂最恼火的地方。
因此见郑耘转醒,白玉堂急忙藏到房梁上,想给他一点教训。
掌柜的见东家不见踪影,一时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沉默半晌,才含糊道:“我是这铺子的掌柜。有位路过的客商在沙漠里瞧见公子遇险,将您救了起来,送到小店这儿安置。”
郑耘此时神智已恢复了大半,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冷笑:什么路过的客商?哪有客商能有那么好的身手,把自己从流沙里拽出来?定是白玉堂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