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多心里嘀咕:王爷自打回来,正事不干,整天就想着抓老鼠。家里已有两只了,竟还要抓。而且近来王爷只要心情不好,便会折腾卢为君和那两只老鼠。
想起包大人曾被黑鼠精掳走的事,金多不由怀疑:自家王爷怕不是也被老鼠迷了心智?
“这次的老鼠就叫它‘渣男’。”郑耘咬牙切齿地说着,心中打定主意,回头再养只猫,天天折腾这三只耗子。
金多不敢多言,只得领命退下。
屋里没了旁人,郑耘坐在椅上独自生闷气,忽觉胸口一阵憋闷,眼前发黑,竟晕了过去。
白玉堂其实并未走开,一直躲在房顶上。听见郑耘叫人去抓老鼠,还在心里暗骂了句“小坏蛋”。可一见郑耘晕倒,那点气恼顿时抛到九霄云外,急忙飞身而下,将他抱到床上。
只见郑耘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即便在昏迷中,泪水仍不断从眼角滑落。
白玉堂轻轻叹了口气,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声说道:“对不起…”
郑耘清醒时,他不好意思道歉。唯有趁心上人昏睡过去,这句对不起才敢说出口。
白玉堂假扮成卢为君,除了有些气恼郑耘骗了自己那么久、连句道歉都不曾说,反而整天变着法子折腾自己之外,也是因为自恃易容术天下无双,先前扮作张杰时,就被心上人一眼识破。
于是这回又扮作卢为君,想瞧瞧郑耘是否还能认出,哪知对方竟又是一眼就看穿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扮上了,再看到郑耘那副“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神情,白玉堂实在拉不下脸来主动认输。
正巧结义大哥钻天鼠卢方这几日寿辰将至,白玉堂便打算先回去为大哥贺寿,之后再以真实的身份回来,好好哄一哄郑耘。
谁知郑耘一听他要走,瞬间翻脸,还撂下那般狠话。白玉堂无奈暗叹,心中发愁,等之后归来,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哄好这位祖宗。
他在郑耘的双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郑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浑身暖洋洋的。
恰在此时,金多拎着个笼子走了进来,里面关着一只白色的小老鼠。
郑耘问道:“是你把我扶到床上的吗?”
金多有些茫然,摇了摇头:“方才我去找人给王爷抓老鼠了,钱多好像一直在账房算账。”言下之意,他们俩都不曾进来过。
郑耘记得自己似乎昏迷了一阵。马夫不会来自己房中,金多与钱多又没来过,那便只剩下白玉堂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白玉堂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主动要走,临走却偏又来招惹自己。
金多见自家王爷陷入沉思,轻唤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也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带着老鼠退了出去。
郑耘不过是在心里放了句狠话,真让他找只猫来,不说对白玉堂寓意不好,也觉得对不住这几只宠物。
猫终究没有找来。三只老鼠在王府里过得愈发滋润,金多照料得极为用心,没过几日便圆润了不少。
郑耘瞧着那几只胖乎乎的小家伙,重重叹了口气,本是想泄愤才养的,如今看着它们,反倒开始睹物思人了。
正在走神间,钱多走了进来:“王爷,官家派人来了,请您进宫一趟。”
郑耘赶忙收拾一番,前往福宁殿。
赵祯前日收到了范讽的奏章,其中提到西夏秣马厉兵、日日操练,并不时以小股兵力骚扰边关,颇有挥师东进之意。
原先只当李元昊不过是个小国叛将,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如今见他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赵祯不由得将其视作心腹大患。
此前他顾虑郑耘的身体,又憋着一口气与朝臣较劲,一直不曾答应对方前往西北的请求。可这几日柴庸屡屡提起此事,加之范讽的奏报传来,赵祯的心思已与往日不同。
他见到郑耘,微微笑了笑:“耘儿来了。”说着,手掌按在范讽的奏章上,声音沉了下来:“范讽奏报,李元昊这些日子,一直在边境滋扰生事。”
郑耘不用赵祯多说,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他又细细打量起来,见其面色凝重,双眉紧锁,显然正为西夏的事忧心。
他立刻趁热打铁:“官家,不如就派我去西北吧。李元昊心思深沉,又有苗臻从旁协助,我怕范讽独木难支。”
赵祯沉吟片刻,仍有些迟疑:“此前庸儿提议让你离京暂避风头,朕觉得未尝不可。只是西北风沙大,又不安稳,不如你去江南繁华之地走走?”
郑耘知道赵祯只是客套一番,赶忙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皇兄,我就想去西北。您想啊,李元昊那么多阴谋诡计,却没有一件能得逞的,全都被我给搅黄了,可见我命里专门克他。”
赵祯听到“命里克他”四字,神色不由一动。他心思飞转:李元昊诡计层出不穷,却总是阴差阳错地被郑耘发觉。
郑耘偷眼瞧着赵祯的神色,见他已有几分心动,便继续道:“再说了,西北还有那么多忠臣良将呢,有他们在,我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赵祯又沉思半晌,终于缓缓道:“罢了,就依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