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只得转头看向卢为君,指了指大堂方向,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人太多了,我挤不过去。卢大人,你带我到前头去吧。”
卢为君心中颇为气闷,郑耘不是欺负自己,便是将自己当苦力使唤。
郑耘一把拉住他,将他往人堆里推,“快点带我往前挤,晚了包拯就要升堂了!”语气里满是急切,生怕错过了好戏。
卢为君见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终究不忍拒绝,无奈低叹一声,将郑耘护在身侧,用力拨开人群,一路挤到了最前排。
郑耘站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站稳,扭头对卢为君粲然一笑:“多谢你啦。”随即伸长脖子,朝堂内望去。
只见曹家兄弟站在堂中,曹景植面色狰狞,双手紧握成拳;曹景休则面有愧色,一直垂着头,不敢抬起。
过了片刻,开封府的衙役鱼贯而入。围观的百姓一见这阵势,便知即将升堂,原本窃窃的议论声顿时静了下来。
黑鼠精领着公孙策步入公堂,那假“包拯”在案后坐定,一拍惊堂木,两旁衙役齐声高喝:“威——武——”
曹景植见惯了大场面,根本不将衙役的震慑放在眼里,只懒洋洋笑道:“包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今日将本官请来,所为何事啊?”
黑鼠精神色不变,端坐正中,高声喝道:“带原告上堂。”
衙役立刻将一名妇人引至堂前。黑鼠精指着她问道:“你们可认得这名女子?”
曹景休朝那妇人瞥了一眼,当即认出对方,脸色骤变,羞愧难当地别过头去。
曹景植却上下打量她几番,又皱眉思索许久,面上露出茫然之色,摇头道:“从未见过。”
张氏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歇斯底里叫了起来:“你胡说!你、你将我…”话到一半,她面颊泛红,眼中掠过一丝羞耻,再也说不下去。
曹景植见她这般情状,知道她要说的必是难以启齿之事,不由得意一笑,逼问道:“我将你怎样了?你倒是说啊!”
张氏泪如雨下,双手掩面哭道:“大人,民妇本是良家女子,被曹景植强掳入府,被他玷污了清白。”
曹景植平日强占的女子不少,早将此人忘在脑后,即便记得,也不可能当堂认下。
他啐了一口,鄙夷道:“我府中娇妻美妾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你又不是嫦娥临凡,哪值得我费这么大劲儿?”
张氏不甘示弱,跳着脚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什么香的臭的都想尝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曹景植嗤笑一声:“呸!你连臭的都算不上!”
黑鼠精没料到这二人竟将公堂当成了市集,还吵成了泼妇骂街,顿觉头疼不已。
郑耘也有些不开心,张氏这话扫射的范围未免太大了,连自己也被包含在内。
他悄悄往卢为君身旁挪了一小步,低声嘀咕:“胡说,我就洁身自好,家里干干净净的。”
卢为君忽然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狭促,郑耘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平时耳朵不是挺灵么?怎么今天塞鸡毛了?”
卢为君却不疾不徐道:“围观的人太多了,吵得厉害,一时没听清。”
郑耘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有些人和曹景植一个德性,做过的事死不认账。”
黑鼠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瞥见郑耘与卢为君站在堂外拌嘴,生怕这两人又闹起来,更觉得这官实在难当。他心中懊悔不迭,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心修炼。
他本就不会审案,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如今见堂内堂外都不安生,索性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一拍惊堂木,吩咐王朝:“将庞昱带上来。”
郑耘听他提起庞昱,心中微觉奇怪:曹景植的案子还没审完,怎么又把庞昱找来了?他无心再与卢为君计较,只怕这假货真要生事,便转身望向公堂,倒要看看黑鼠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片刻,王朝便将庞昱押了上来。
庞昱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环顾四周,看见曹家兄弟,竟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哟,这不是国舅爷嘛?今日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这话本是冷嘲热讽,他并不真认为包拯会在今日处决自己。
哪知黑鼠精闻言,竟一拍惊堂木,朗声道:“来人,将庞昱与曹景植就地正法!”
庞昱瞬间脸色煞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曹景植也傻了眼,这才审了两句,怎么就要问斩了?
张氏作为苦主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又这么得顺利,难以置信地望着堂上,过了半晌才哭出声来,猛然跪地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啊!谢大人为民妇做主!”
郑耘原本打算让黑鼠精施法使庞昱认罪,再使个障眼法,叫百姓误以为庞昱愧疚自尽,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包拯换回来。哪知这假货压根不按交代的来,直接暴力解决。
不过瞧周围百姓,却面露深以为然之色,齐声夸赞包拯为民除害。果然古往今来,还是爽文最得人心。
王朝等四人本是山贼出身,向来迷信武力解决问题,只是后来投靠包拯,又被公孙策整天耳提面命,做事须三思后行、遵纪守法,这才不甘不愿地收敛了浑身的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