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见她神色,便知她是想去探监,吓了一跳,急忙劝道:“娘娘,牢里腌臜,您可去不得啊。”
庞祝捂着脸哽咽道:“见一面少一面了,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绿珠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得下去安排了。
庞祝来到刑部大牢,先塞了银子给狱卒,叮嘱他们好生照看弟弟,这才进去探视。
庞昱一见到姐姐,立刻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
庞祝的心里也不好受,抽抽噎噎又落下泪来。
“姐,你今天来是不是官家赦免我了?”庞昱满怀希望地抬头望着她,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激动得浑身发抖。
庞祝用帕子拭去脸上泪痕,歉然道:“是姐姐没本事,救不了你。昱儿,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和姐姐说,姐姐一定替你办到。”
庞昱大失所望,一把推开庞祝,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官家,你好狠的心啊!”
他哭着哭着,猛地仰头大笑了几声,那似疯似癫的模样,看得庞祝眼泪又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庞昱笑够了,才抹着眼角泪水,哑声道:“我想要什么?我当然想要银子啊。”说着,脸上突然露出疯狂之色,扯着嗓子喊道:“我要银子打的棺材,金子做的墓碑!我要钱!我要钱啊!”
庞祝被弟弟狰狞的表情吓得忘了哭泣,呆呆望着他,半晌才怔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只想着钱。”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低声啜泣,埋怨道:“你是堂堂安乐侯,贵妃的弟弟,太师的儿子,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偏要去强抢民女。害得我跟着丢尽颜面,若是官家从此厌弃了我,我可怎么活啊!”
今日在宫中被杨、尚二人指着鼻子骂,庞祝心里本就憋着气,只是心疼弟弟,又念他命不久矣,才强忍着不曾发作。如今见他毫无悔意,终于忍不住斥责一句。
庞昱反唇相讥:“你最多不过是失宠,我可是连命都要没了!何况要不是你保举我去陈州,我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你这叫咎由自取!”
见他倒打一耙,庞祝心中怒气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难过得说不出话。
庞昱瞪着姐姐,将满腹怨气尽数倾泻:“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贪财好色,什么混账事都敢做,却还保举我去赈灾。如今出了事,又没本事保住我,你这不就是故意害我吗?”
弟弟这般强词夺理,庞祝竟不知如何反驳。半晌,她才颤声哭道:“你、你真是要气死我!”说罢转身就要走,心中暗下决心,再也不管弟弟的死活。
可刚走出两步,却又狠不下心,忍不住回头望向庞昱。却见他一脸混不吝的神情,冷冷道:“你若是说不动官家,往后也不必再来了。”
看着弟弟这副绝情模样,庞祝只觉如钢刀刺胆,满口苦涩。她心中悲痛,发足奔出牢房,蹲在地上又放声大哭起来。
绿珠赶忙上前搂住她的肩,柔声劝慰:“娘娘,侯爷心情不好,一时口不择言,并非有意怪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长出一口气:对比起来,耘儿也不算很无理取闹了。
郑耘:死老鼠,拿我和纨绔比。
白玉堂:要跪搓衣板了,呜呜。
第60章庞家的算计
庞祝靠在绿珠身上,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她咬着牙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低声道:“回宫。”
她自知不算顶聪明的人,可这么多年看下来,多少也看明白了些事。
父亲与大哥汲汲营营,眼里只有仕途升迁。庞昱虽爱财,对家人却多少存着几分亲情,她才会多疼这个弟弟一些。
如今弟弟突然翻脸不认人,父兄平日里待她千好万好,无非是想借她吹枕边风,为庞家谋利,心里又何尝念过半点骨肉之情?
丈夫对她虽然体贴,却不是因私废公之人。何况除了自己,赵祯身边还有那么多嫔妃。
偌大天地,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庞祝不得不逼自己坚强起来。
她话音才落,就见一名书生策马而来,定睛一看,竟有几分眼熟。微一转念,便想起这是包拯身边的公孙策。
她刚在弟弟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见到此人更是怒从心起,顾不得什么仪态,一甩袖子大步上前,指着公孙策的鼻子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公孙策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庞祝,不由挑了挑眉。
他曾与庞祝见过一面,知道她是个有勇无谋的性子,便也未太在意。慢悠悠下了马,整了整衣衫,躬身一揖:“见过娘娘。”
庞祝见他面色平静,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疾不徐的模样,心中火气更盛,跺脚追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公孙策正好直起身,对上她的脸。只见她颊上胭脂被怒气蒸得越发浓艳,犹如盛开的石榴花,柳眉倒竖,眼中隐有火光跳动,眼角生出一抹红意。这般眉眼生辉的模样,竟美得令人目眩。
公孙策看得一时晃神,愣怔片刻,才收敛心神答道:“娘娘,微臣前来审问安乐侯。”
庞祝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道:“官家下旨命包拯负责此案,他不亲自问案,为何派你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