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弹了弹烟灰,那根烟夹在他手指间,烟灰落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眼神里带着点懒洋洋的了然。
“是进水阀关上了,红色那个把手,在热水器下面,拧一下就开了。”
余音站在门口,花了几秒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她白淋了五天冷水。
不是热水器坏了,是有人故意把阀门关了。上次有人来看房,房东为了省那点水费,把601的进水阀关了,忘了开。
如果不是今天来借浴室,她还不知道要继续洗多久的冷水澡。
怒气和荒谬感同时涌上来,但她把它压下去了。
和房东吵没有意义,合同还在,押金还在,吵完也不会让热水器自己修好。
不如回去把阀门拧开,明天继续刷题。
“谢谢提醒。”她说。这一次,语气更真诚了一些。
她转身要走,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
“下次不用敲门。”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回过头。
陆骁坐在床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在白色的烟灰缸底部闪了最后一下红光,然后熄灭了。
他抬起头,和她的目光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直接推门进来就行,反正,你也知道我的门从来不锁。”
这句话本身很正常。但他的语气——那种平淡的、不含任何暗示的、却又隐隐带着某种纵容的语气——让这句话在余音的耳朵里转了三个圈。
她想起那天半夜来送药的事。
门打开的时候她没有敲门,他也没有锁门。
他知道她会在深夜过来。他默许了这种可能性。
余音没接话,抱着自己的东西快步回了601。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还攥着洗浴用品的袋子,塑料提手勒得掌心有点疼。她松开手,低头看,掌心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把热水器下面的红色把手拧开,热水器发出一声轰鸣,指示灯亮了,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对着哗哗的水声,她站了一会儿。
墙太薄了。
薄到藏不住任何声音,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但刚才在602,她站在他房间正中央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邻居的说话声,没有街上的车声,只有她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