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片橙皮拿起来,没有翻过来看,直接放进了笔记本里,夹在刚才那一页的旁边,让两张橙皮在同一条书页线下并排靠着。
她站起来后,看到窗台下方墙根处有一小片干透的落叶,被风卡在砖缝里,叶片的边缘从砖缝与墙角的交界处微微翘起,像是一个被临时固定的记号。她站了几秒,然后走回民宿,经过堂屋时没有看到人,直接上楼了。
回到房间之后,她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翻开到夹着两张橙皮的那一页,用手指沿着它们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让两片橙皮各自贴紧纸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墙根处那片落叶还在,没有被风继续推走。
她看了片刻,然后把窗户关小了一些,窗帘没有拉。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拉开窗帘的时候,第一眼落在陶盆的位置,然后才看到窗台外面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晨光。她低头找那枚反光的来源,看到窗台外侧的边沿上多了一粒小石子,颜色比之前那几粒浅一些,像是从别处捡来的。它被放在窗台边沿和细绳垂落点之间的位置,正好和窗台外侧那道砖缝对齐,像是被刻意选定了方位之后才放下的。
她没有碰那粒石子,先看了一眼笔记本里夹着的那两片橙皮。过了一夜之后它们之间的间距已经收窄了一些,像是纸张在夜间的湿度变化中产生了轻微的收缩,让两片橙皮的边缘靠近了大约半根线的宽度。她用手指沿着那条缝隙划了一下,感觉到那个距离还在继续收拢,但已经不会超出纸页原有的膨胀幅度了。
上午拍摄休息时,小周从道具组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片,放在她旁边的桌角上。“沈老师让我转交的,”他说,“他说你看了之后就知道放在哪里。”
她打开纸片,里面没有字,只有一粒小小的白色石子,比窗台上那粒略小一些,边缘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纸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字:“放。”
她握着那粒石子,走回窗台,把它放在了窗台边沿靠里的位置,和早上那粒石子隔着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两粒石子之间的间距和她笔记本里那两片橙皮之间的宽度几乎一致。她放完之后没有重新调整间距,退后一步看了看——两粒石子之间的缝隙大约和那两片橙皮之间的缝隙一样宽,像是一条已经被画好的线在另一个平面上被重新描了一遍。
下午的拍摄有一场需要在城墙上完成的远景。林知意走到城墙上方的时候风比地面大一些,吹得她袖口的布料不断贴住手臂又松开。沈清野在她后方几步的位置站定,手里拿着走位图但没有低头看,视线落在城墙上那些已经被晒了一整天的石面上。“今天早上看到的,”他在她侧后方的位置开口,“那两片橙皮之间的间距是不是比昨天窄了。”
“窄了。大约半根线的宽度。”她没有回头,话是对着城墙下的景色说的。
“放上去的石子呢。”
“也放了。间距和你画的位置一样。”
“你放的时候和原来的位置对比过吗?”
“对比过。”她侧过头来,视线从他下巴的位置移到他的眼睛,“放之前量过,放完之后又量了一次,确认没有偏差。”
他没有继续追问了。风从城墙外侧吹来,他侧了侧身,让肩膀挡住风来的方向,袖口的布料被风压平又松开。然后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城墙垛口内侧的平面上——一小片打磨过的浅灰色石片,边缘整齐,形状和窗台上那两粒石子相似,但更薄一些。她没有问那是从哪里找到的,只是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这个放哪里?”她说。
“放在窗台最外侧。和细绳垂落点同一条线。”
她握着那枚石片,感觉到它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边缘没有毛刺,像是被反复摩擦过。“你打磨的时候用了多久。”
“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了平整的角度之后调整了几次边缘,才能让它在窗台台面上站稳,不会被风吹偏。”
她把石片放进口袋里。风又吹过城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收工之后还会不会在窗台上放新的东西?”
“今天不会。”他说,“窗台上已经有足够的标记了。”
晚上回到民宿之后,林知意把窗台上那两粒石子重新摆放了一下,让它们和放石片的预留位置对齐。她没有把那枚石片放上去,先用手比了一下位置,然后把石片放回了口袋。窗台上的布置顺序和窗台外侧那根细绳的延伸方向是一致的——三枚回形针并排垂着,两粒石子分开排列,像是已经形成了一个不需要再调整的系统。她看着那些东西在窗台上一一落定,每一样都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像是被测量过多次之后才最终停下来的。她伸手摸了摸两片橙皮之间的缝隙,然后放下手,把窗台内侧的灯关掉了。
第二天她在窗台边沿发现石片边缘有一条很浅的磨损痕迹,不像是新磨出来的,倒像是被反复摸过之后形成的。她不知道那痕迹原本就有,还是经过昨天那二十分钟的打磨之后才变得更明显,但她没有再动它,也没把它拿到窗台外侧去试试是否已经站稳了。她只是在经过窗台时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推开窗户,把窗台最外侧的位置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