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站在信箱旁边的时候,看到你窗帘被拉开的那个瞬间,你的视线落在窗台上。你看了大约两秒才往对面窗户那个方向偏头。”他说,“足够确认顺序了。”
风又一次从楼道口的方向穿过来,比刚才稍强了一些,把他鞋带末端那个结的余头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被风吹动的样子,感觉到自己手里那袋垃圾的提手正在被自己的体温慢慢焐热。
“你下来说要扔垃圾。”沈清野说,“现在垃圾还在你手里。”
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垃圾袋,提手在她掌心里已经被握得有些皱了。“等会儿再扔。”
“那现在做什么。”
她往他那边走了两步,停在离他大约一步的位置,从口袋里把那枚新回形针拿了出来,托在掌心里。金属表面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小片偏冷的光斑。她把回形针往他那边递了过去。他没有接。“这枚回形针——”
“挂在窗台上那根线穿过的那两枚中间还有一点空隙,正好能再穿一枚。”
他低头看着那枚回形针,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掌缘,很轻,像是只碰了回形针的边缘。他把那枚回形针握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金属表面平整,没有划痕,像刚从盒子里取出来的一样新。“你口袋里一直放着它。”
“从你穿过那根线之后,就一直放着。”
他把回形针放进了自己外套的侧袋里。“那枚旧的呢。”
“还在窗台上。”
“两枚之间还隔着一枚新回形针的位置。”
“你穿上去之后,它们之间的间距就会变。”
他站在原地,手已经收回了侧袋里。风又经过了一次,比刚才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把他鞋带结的余头吹得贴到了鞋面上又松开。她听到自己身后台阶方向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有人正从楼道里走出来,提着另一袋垃圾,朝着同样的方向过来了。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那个人路过他们之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垃圾袋,没有抬头看他们,直接走向了垃圾桶的方向。垃圾袋被扔进桶里的声音传来之后,楼道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野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然后转回头来。“你等一下会去上班。”
“会去。”
“那我等一下再系鞋带。”
“你系过了。”
“那是我刚才自己系的。”他说,“等一下换另一只。”
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他另一只脚的鞋带——是松的,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系过。她没问那只鞋带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她转身往垃圾桶的方向走过去,把那袋垃圾扔进了桶里,袋口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偏沉的声响。她走回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没有停步,但侧过头说了一句:“那只鞋带也可以等一下再系。”
她走进楼道门,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台阶上的脚步声逐级向上移动,越来越轻,到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沈清野还站在信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另一只鞋带——确实是松的,像他从出门到现在都没有碰过。
他蹲下来开始系那只鞋带,穿第一个孔的时候感觉到侧袋里那枚新回形针的重量正在隔着布料轻轻压着他的腿侧。
风又停了一阵,楼门在完全合拢前没有发出声响。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再下楼,垃圾桶的盖口还保持着她合上它时留下的角度,像一处位置已经被小心地归位,暂时不会被动到。他转身往街口的方向走去,口袋里的回形针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处,尚未连接到任何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