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旧门的锁孔上插着一把钥匙——和她口袋里那把一模一样,齿形的磨损方向和深度一致。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把钥匙的柄,金属是凉的,像是插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她没有拔出来。她站在那扇旧门前面,光从天窗上落下来,在门板表面形成一个矩形亮斑,亮斑的边缘正好抵在锁孔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
她看着那个亮斑的边缘慢慢向上移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缓慢地擦拭。她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把旧椅子——椅面上那个纸盒还在,盒盖敞着,那捆旧伞骨和纸条保持着下午的位置,没有被动过。
她看了片刻,然后走出侧门,把门带上。门合上的时候,锁舌弹进门框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声。
闪回——初三某个傍晚,她放学后在教室多待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暖气片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段金属反光,她弯腰看了一眼,是一枚回形针,已经被人掰直了,前端弯成一个小钩。她把那枚回形针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但那个位置和她掉钥匙的地方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她走回堂屋,八仙桌上那把竹骨伞还在,伞柄朝外。她走过去把伞拿起来,拇指压上凹痕的位置,感觉到木面的温度比房间里的空气稍低一些,像是刚从更凉的地方拿进来的。
她握着那把伞上楼,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202的门缝里透出来一线路灯的光,亮着,像是有人在里面没关灯。
她没有停步,走回201推门进去,关上门后她把伞靠在窗台边沿,和那把黑伞并排放着,两把伞的伞柄朝同一个方向。
她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四十分。她给沈清野发了一条消息:“旧门上那把钥匙,你什么时候插进去的。”隔了约半分钟他回:“你今天下午离开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又发了一条:“那把钥匙你插进去之后没有拔出来。”他回:“留给你拔。”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照出一小片偏冷的白色区域。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重新走下楼。
这一次她推开侧门走进去,走到那扇旧门前面。
那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锁芯的位置保持着她下午离开时的角度。
她伸手握住钥匙,没有拔,先往右拧了一下——锁芯转动,卡榫弹开,和下午的声音一样干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间的光线比她下午看到的更暗了一些,天窗的光已经移到了墙角的边缘。那把旧椅子在暗处显得比白天更矮一些,纸盒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近似一个深色的矩形块。
她走到椅子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纸盒边缘,纸板因潮湿而微微变形,触感偏软。她没有打开盒盖,手指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回门口。
她出去之后把门带上,锁芯归位的时候发出和打开时一样的声响,只是方向相反。钥匙还在锁孔里,她没有拔。
她走出侧门,把门带好。
堂屋里静着,八仙桌上没有伞。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着的桌面边角处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像被什么东西的边沿搁置过之后留下的。
那两道细长的压痕相隔大约两指宽的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地搁下又取起,久而久之便在那处地方停成了一对平行线。她看着那两道压痕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回了房间。
她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楼下,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了。她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关窗,就这么在床边坐下来,手里握着那把竹骨伞。
伞柄上的凹痕在她拇指的位置停留了很久,久到她感觉到那把伞的温度已经逐渐和她手掌的温度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部分是指腹,哪部分是木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