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看向廊檐外面的天色。云层正在从中间裂开,更多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亮斑。远处河面上的水汽正在散去,对岸建筑的轮廓从模糊逐渐恢复清晰。“你那天回教室拿伞的时候——”
“走得很急,没注意到伞柄里那张纸条还在。”他说,“后来那张纸条在伞柄里夹了一整个冬天。等到我注意到它的时候已经开春了。”
她听完之后站直了身体,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廊檐尽头那面墙边,弯腰把那两把并排放着的伞拿了起来。她把那把竹骨伞握在手里,拇指压在了伞柄那道裂纹的位置上。
拇指落上去的时候刚好盖住了那道裂纹,宽度吻合。
她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把伞靠回原处。“那张纸条,”她说,“你后来夹在哪本本子里了。”
“蓝色封面的那本。”
林知意的手在伞柄上方停了一下。
那本蓝色笔记本现在在她公寓的行李箱里,和她手机相册里那张篮球内壁的照片隔着两层布放。“那本蓝色的笔记本——”
“在你那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在我那儿的。”
“昨天晚上。沈清桐告诉我你已经拿走了。”
她的手从伞柄上方收回来,垂在身侧。廊檐外面的光正在逐渐变亮,空气中的湿度降到了一种让人能够清晰分辨出每一根雨丝落点的程度。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那本笔记本——我还没翻完。”
“你不急。”
“我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了。”
沈清野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握伞柄时拇指停留的位置上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那一页是空白的。”
“背面写了一个日期。”林知意说,“和夹在伞柄里那张纸条是同一个日子。”
廊檐外面的风把屋顶上积存的水珠吹落了几颗,落在地上形成几声间隔均匀的轻响。她听着那些水珠落地的声响数到第三颗,然后说:“那张纸条——你写的‘今天下雨了,你没有带伞’,后面是不是还有一行字。”
沈清野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那些水痕正在缩小的边缘上。他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后面那行字我划掉了。”
“划掉之前写的是什么。”
他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她。“写的是——‘我带了伞,但我没有去接你。’”
她听完之后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站在廊檐里,手垂在身侧,拇指上那枚指腹压过裂纹之后留下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像一道短暂的压痕正在慢慢消退。她感觉到那道触感正在从她的拇指上消失,但她没有去重新按压它。
雨停之后的光已经彻底铺开了,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均匀的亮白色。
她从廊檐里走出去,走到有阳光落下来的位置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但她从他的视线方向上判断出来,他在看她站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她从教学楼正门走出去的那天下午,雨停之后,阳光落下来的位置。
她在那个位置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拍摄点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廊檐底下那把竹骨伞的伞柄上那道裂纹,此刻正朝向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