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
“你拿的时候有没有打开看。”
“没有。因为那个铁盒的边角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方向和你笔记本封面上画的那条弧线一样。”
许晚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合拢了一下。她记得那道划痕——是她在办公室抽屉里找东西的时候钥匙刮到的,刮完之后她用拇指擦了擦,没有擦掉,留下了。那个铁盒她买来之后就放在包里,从来没拿出来用过。唯一一次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是上周三上午写便利贴的时候。“你看到了那道划痕。”她说。
“看到了。”
“你看到那道划痕的时候就知道那是我的铁盒了。”
“不知道,”陆衍说,“但我知道那个盒子的主人应该来过那张桌子。”
许晚晚的视线落在他握着档杆的那只手上。他的拇指在档杆球头的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平复什么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状态。“那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她把铁盒重新拿起来,打开盒盖,把里面那张便利贴取出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里,和那张弧线便签隔着一层口袋布料并排放着。然后把空铁盒合上盖子,放回了中控台上他那一边。“盒子你留着。”
“留多久。”
“留到你想好里面要放什么的时候。”
陆衍把铁盒拿起来放进了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储物格里。放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握住方向盘。“我放好了。”
许晚晚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能看到后排座椅上放着两个纸袋,其中一个的边缘露出一个红色包装盒的边角,像是什么东西的包装还没拆。她的视线在那个红色边角上停了一下。“后座那个纸袋里装的什么。”
陆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后视镜。“饺子。今天下午去的那家店,老板娘多包了一盒让我带来。她说你上次吃的那份盐放少了,这盒她调回来了。”
许晚晚坐直身体转头看了一眼后排座椅。后座确实放着两个纸袋,一个折口朝上,里面是一盒红色包装的饺子,盒子表面的透明贴纸还没有撕。她伸手往后排够了一下,把那个红色纸袋拎到前面来放在膝盖上,和之前那盒并排放着。两盒饺子一红一白,盒盖边缘都凝着薄薄的水汽。“上次那盒盐放少了,”她说,“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吃第一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说明不了什么。”
“你停了一下之后嚼了比正常多三下才咽下去。”
许晚晚低头看着膝盖上那盒红色包装的饺子,盒子表面的透明贴纸在车内灯下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包装上印着的那行字上——“手工现包,盐量可调”。“你记我嚼了多少下做什么。”
陆衍发动了车。发动机启动的震动在两个人之间传了一下又平稳下来,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挂挡。“记了之后下次可以告诉老板娘少放多少。”
车开出去的时候许晚晚把两盒饺子都放到了后排座椅上,放正了,让它们并排靠着座椅靠背立住。
她的身体转回前方的时候安全带从肩头滑下来一截,她伸手把它拉回原位。
拉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安全带的边缘——那条织带边缘磨出了一小段毛边,像被反复拉拽过。
她看了那段毛边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把视线转回前方路面,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滑过,她在那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里听见自己开口说了一句:“你下周还有没有时间去饺子馆。”
陆衍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有。”
“那你下次去的时候,”许晚晚说,“帮我带一盒那个盐放少了的。”
红灯倒数到第三秒的时候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又拨了一下,让风避开她那一侧。“带两盒。一盒盐放少,一盒正常,你看心情吃。”
车在绿灯亮起的时候继续往前开了,路面上的光从暗到明又从明到暗,间隔均匀得像被什么人量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空着的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并排着,手指自然垂着,没有交握。
她的指尖在车拐弯的时候轻轻蹭了一下裤缝,蹭完之后没有收回。她感觉到后视镜里有光闪了一下,是后面一辆车的大灯。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中控台边缘,轻轻扣住了台面的边沿,扣得不紧。她感觉到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像确认什么,然后又转回前方路面。
中控台边缘的温度被她的手心焐热了一小片区域,那片区域在车内的冷气里慢慢扩散开,像一句说了一半的话,被补上了一个不需要收尾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