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前说‘等你等了一下午’——”
“那个是我上周四下午的事。”陆衍说,“今天下午的事是今天下午的事。”
闪回——上周四下午,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了很久,桌上那杯咖啡凉了之后杯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看着那层水珠慢慢聚成一颗大的然后沿着杯壁滑下去,滑了大约六秒才落到桌面上。她当时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反反复复四次,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她不知道他那天在饺子馆等她。
许晚晚把口袋里的便签纸按了按,让它在内袋里贴得更平。“你今天下午带我来河边——”她说,“你那个地方,是不是就是这里。”
“是。”
“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因为上周四下午我坐的那张饺子馆的桌子,能看到河对岸的灯。”陆衍说,“我当时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灯的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来了,我应该带你去看看那些灯从河面上看是什么样子。”
许晚晚没有说话。她偏过头看向河对岸。对岸确实有一排灯,间隔均匀,光色偏暖,倒映在水面上被流动的河水拉成一条一条的暖色长条,每一个长条都在缓慢地改变形状,像什么被反复修改过的句子。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是从哪一刻开始觉得应该带我来这里的。”
“你把笔记本封面朝下扣在桌上的时候。”
“哪一次。”
“第一次饺子馆见面。你扣完之后站起来走了,我坐在原位看到你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沿,你低头看了一眼碰到的位置,确认没碰出声音才走的。”
许晚晚的手从内袋边缘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你那时候就在想了。”
“那时候就在想了。”
河对岸有一盏灯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闪完之后又稳住了。
许晚晚看着那盏灯从闪到稳的全过程,那盏灯的位置在整排灯的正中间,左右的灯都在亮着的时候它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中控台那盒饺子上。盒盖边缘的水珠已经凝成一大颗,沿着弧面滑下去,在塑料盒壁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
“你上周四下午在饺子馆等我的时候,”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没来怎么办。”
“想过。”
“想过之后呢。”
“想过之后我把那碗饺子汤喝完了,然后开车去了河边。”
“你自己来的。”
“我自己来的。”
许晚晚伸手把那盒饺子从中央挪到了自己这边,打开盖子,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饺子已经凉透了,皮变硬了,嚼的时候需要多用一点力。她嚼完咽下去之后把筷子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我现在来了。”
陆衍看着她合上盖子的动作。她的手在合上盖子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手指停在盖子边缘,指尖压着塑料盒盖的棱角。“你现在来了,”他说,“那你想不想去河堤上走一段。”
许晚晚把饺子盒放回中控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她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退回去。她站在车外等了几秒,等到他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然后两个人沿着河堤并肩往前走。
路上没有别人,隔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路灯,光与光之间是大段大段的暗处,暗到只能看清脚下路面的大致轮廓。
走到第二盏路灯和第三盏路灯之间的暗处时,她感觉到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碰到了她的手背外侧。
她没有缩回手。他也没有握住,只是让手背外侧的皮肤贴着她的,像两条相邻的线在拐弯的地方靠得很近但没有交叉。
他们走到第三盏路灯底下的时候停下来了。路灯的光从上往下照,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两道朝同一个方向延伸的深色长条,末端几乎要碰在一起但还差一点点。
许晚晚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之间的距离,开口说:“那三分十七秒的结尾,我后来改了一版。”
“改成什么了。”
“改成那个人把车窗升上去,重新发动了车。”她偏过头看着他,“改完之后,她去了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