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楼之后。他来得比你晚,走了比你早。”
林知意把笔记本合上,合上之前她把那张对折的纸条从封面内侧重新抽出来,展开来。纸条里面是空白的。但她翻过来之后,背面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像是什么时候写上去又擦过:“我放的位置她知道。”
她把那张纸条重新对折,夹回封面内侧。“他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她说,“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发消息说了。”沈清桐从桌面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尖朝下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又放回去,“他说他想来把那棵银杏树底下的位置再看一眼。因为那棵树叶子落完了,明年再看就不是同一棵了。”
林知意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布面的封面贴着她外套的布料,发出很细微的摩擦声。“你留了那封信十一年,又留了这本笔记本十一年。你什么时候会留到最后一件。”
沈清桐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阴影。“最后一件我已经送出去了。”
“是什么。”
“他初一那颗篮球。”沈清桐说,“我让人放在你公寓茶几底下的纸箱里了。纸箱是装鞋的盒子,盒盖没盖。”
林知意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收拢了一下。“什么时候送的。”
“今天上午,他还在银杏树底下站着的时候。”
林知意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抱在怀里的那本蓝色笔记本,封面的边角磨白的地方透出来的纸板颜色在灯光下是一种比想象中更深的灰色。她站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放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放进去的时候她发现帆布袋内侧有一个笔袋的口袋,她把笔记本侧着放进去,正好卡在那个位置,不会晃。
“他今天下午站在那棵银杏树底下的时候,”她说,“你有没有问他站了多久。”
“问了。他说站到脚底感觉不到地面了才走的。”
林知意把帆布袋的袋口收拢,搭在手臂上。“那棵银杏树底下现在还有叶子吗。”
“被风扫完了。”沈清桐说,“但他在树底下站的那个位置,砖缝里卡了两片叶子。”
林知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沈清桐:“那两片叶子,他捡了吗。”
“他捡了一片。另一片留在原处了。”沈清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被点过一下又放回去的笔上,“他说另一片留着给你看。”
林知意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来,在她身后依次灭掉。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帆布袋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抬手把它推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笔记本封面的硬边,隔着帆布摸到那个磨白了的角。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的时候路过大堂门口的银杏树——光线已经不够亮了,但树底下砖缝的位置确实有一片叶子卡着,没有被扫走。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那片叶子从砖缝里拔出来。叶片是干的,边缘卷起来了,但形状完整。她把它放进了帆布袋外侧的网兜里,网兜的网眼刚好卡住叶柄,不会掉出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银杏树对面的路灯亮了,光从灯罩上面洒下来,把树干的影子投在路面上,朝南的方向比朝北短了一截。她站在路灯的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手里的帆布袋鼓起一块,是笔记本的轮廓。她转了个身让影子换了个方向,然后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银杏树在风里晃了一下,那根朝南伸出去的枝丫摆了一下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