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猜。”
“我现在也不猜。”林越说,“我现在只做我能确定的事。”
沈清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那你确定什么。”
“确定你今天让我来,不只是想看我会不会在代码里留注释。”他说,“你还想看我坐在三年前那把椅子上敲键盘的时候,手指会不会抖。”
沈清桐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左手的指尖上。他的手指停在键盘边缘,没有放上去。“你会抖吗。”她问。
“不会。”
“那你放上去。”
林越把左手放到了键盘上。W键的位置比其他键低了一点点,像被按过太多次之后键帽下沉了一线。他的指腹贴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按下去。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你今天约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我三年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是不是只想着系统。”
“你是只想着系统吗。”
林越的手指在W键上轻轻按了一下。键帽沉下去又弹回来,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不只是。”
沈清桐把手边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他。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文档,光标闪在第一行开头的位置。文档里只有一个字,打了一半,是一个“林”字。她什么时候打的、为什么只打了半个字——她没有说。他只是看着那个没打完的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这半个字,”他说,“你留着。”
“留着干什么。”
“等你想打完的时候再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了,转回身走到三号机柜前面,蹲下来,伸手去够第三排第六个端口。背对着她蹲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椅子往前滑的声音,然后是她的脚步声靠近他身后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下。她没有蹲下来。
“三年前我贴那个标签的时候,”他低着头说,手指捏着端口上那根网线的水晶头,没有拔下来,“我站在这里蹲了三分钟,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你会不会把那张标签撕掉。”
沈清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我没撕。”
“我知道。”林越把网线拔了下来,插头从端口里脱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他拿着那根网线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因为我第二天收到的那封邮件,落款位置写了一个字。”
沈清桐没有接话。
“那个字是‘好’。”
他站起来,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根网线的水晶头。沈清桐站在他面前大约一臂的距离,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她看了他大概三秒,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把那根网线接了过去,把水晶头重新插回端口里。插进去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腹,碰了大约半秒,然后分开了。
“端口没问题,”她说,“我让你来不是为了修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沈清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桌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拔掉电源线,夹在手臂底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半步,侧过身来:“为了让你知道,那把椅子我一直留着。”
她走出机房的时候门没有关。
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了一下,又在她走远之后灭了。
林越站在机柜旁边,手指垂在身侧,那根橡皮筋还套在左手手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号柜第三排那个端口——网线已经插回去了,水晶头的卡扣弹到位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啪嗒。他伸出手,把那张被划掉一半的标签撕了下来。标签背面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字迹被反复擦过又写过,只剩下最后一遍还能看清:“他蹲了三分十七秒。”
他看了一会儿,把标签重新贴了回去。这次贴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