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于是把手缩了回来,搁在膝盖上。“你昨天晚上去之前,”他说,“你做了几件事。”
“三件。”沈清桐说,“先去你姐公寓楼下看了看你的车在不在。不在。然后去了观景台后面踩了二十分钟。然后去你姐的公寓,把那封信放在茶几上。”
“你看我的车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跟着你姐去。”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有让那一下停顿显出来,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你怕我跟着。”
“我怕你跟着了然后站在铁门外面不进来。”沈清桐说,“跨年夜那个温度,你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确实是一件连帽卫衣,灰色的,左袖口有一小片污渍,洗不掉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但她隔着电话说了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根掉在鼠标垫旁边的橡皮筋捡起来,套在左手手腕上,松松地挂了一圈。
“你今天晚上发那条短信,”他说,“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在查你。”
“有一半是。”沈清桐说,“另一半是——我想知道你在观景台铁门外面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看手机上的定位共享,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知道,你做事的时候是习惯先看数据还是先看人。”
林越把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取下来,拉直,又松开。弹回原状的时候绷了他一下,不疼,但皮肤上留了一小道浅浅的红印。“我看了数据。”他说,“定位共享显示你姐在那扇门后面站了六分钟没动。然后我推门进去的。”
“顺序是什么。”
“先看数据。然后推门。”
“那我是先看的数据,还是先推的门。”沈清桐问。
林越把橡皮筋放在鼠标垫边缘,摆正了。“你站了四十分钟,中间看了两次手机。第一次是进去之前,第二次是出来之后。所以我猜你先看的数据,然后推的门,出来之后又看了一次。”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长到林越把显示器上那七行代码又看了一遍,长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然后沈清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轻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的。”
“你刚才说的。你排了三年的时候,我学会的。”
沈清桐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你比你姐聪明。”
“我不比我姐聪明。”
“你比她快。你姐用了十一年才把篮球刻字的事说出来,你用三年前那行注释就让我查到你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你故意的。”
林越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键盘上那个比别处更亮的W键,指腹搁在上面,没有按下去。“那行注释,”他说,“我打完就知道你会看到。”
“你为什么想让我看到。”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替你修系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别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这一次安静比之前更短,大约两秒。然后沈清桐说:“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有。”
“你帮我修一下集团内部那个旧系统的端口。”她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你修得好。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当面坐到我机房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在代码里留注释。”
林越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显示器第三行末尾那个跳动了七次的光标上。“你机房的椅子,还是三年前那把吗。”
“换过一把。”沈清桐说,“但位置没变。”
电话挂断之后,林越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他把手机靠在牛奶杯旁边立着,屏幕朝上,通话记录的界面还停留在那串没有署名的号码上。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泡面碗端起来,里面的汤已经凉透了,他倒进水池里,把碗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放碗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橡皮筋取下来之后留下的那道红印还在,颜色比刚才浅了一点。
他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握住鼠标。第三行末尾的光标还在跳。他敲了一下空格键,把那七行代码跑完了。屏幕上的终端输出了一个结果:系统端口无异常。
但他知道,明天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敲代码的时候,他一定会再留一行注释。他还没有想好写什么。但他知道沈清桐一定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