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摸过它。”他说。
“我摸过。”林知意也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她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贴在那块发亮的区域上,慢慢地顺着同一个方向摸了一圈。篮球皮下面有一道极浅的凸起,如果不刻意去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的手指停在那道凸起的中间位置,没有移动。
“你刻完磨过。”
“磨了。”
“磨了多少次。”
“不记得了。”沈清野说,“刻完那天晚上磨了十几遍,后来每次打完球都会摸一遍。”
林知意的手指从篮球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她偏过头看他。“那三个字,”她说,“你现在念一遍给我听。”
“你名字。”
“念一遍。”
“林知意。”
她说“好”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她转身走回沙发边上,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茶几边缘,碰得不重,但她伸手揉了一下那个位置。揉完之后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拿开。
“昨天晚上,”她说,“陆衍和许晚晚撞见我们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挡在我前面。你挡了之后才看清是谁。”
沈清野拿着那颗篮球走回沙发边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当时拽着我羽绒服下摆。”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你拽了之后,我知道你在后面。”
林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我那时候在想,如果你不挡,我就把你拉回来。”
闪回——高二体育课,篮球场旁边那条窄巷,有人突然从拐角跑过来差一点撞到她,沈清野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右手已经抬到胸口高度。那个姿势和昨天夜里一模一样,只是衣服从校服换成了羽绒服。
“你昨天晚上想说的,”她抬起头来,“是不是‘整句’那一段。”
“是。”
“那你现在说完了吧。”
“说完了。”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茶几那边,把录音笔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这支笔,我不还许晚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听到那四分半钟的呼吸声。”她说,“陆衍手里的便利贴,她画了一张一样的给他。她那边已经有够多的证据了。”
沈清野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他看着她的手指攥着录音笔的侧面,指尖压的位置刚好是他之前握过的那个凹槽。“那笔你留着。”他说。
“放哪。”
“随便放哪。别放茶几上就行。”
林知意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轻了,像是还没有完全成形就被收回去了。她走回厨房,把录音笔放在灶台上方那格壁柜里,和茶叶罐放在一起。茶叶罐旁边有一个旧铁盒,她打开铁盒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张叠好的糖纸。
她关上柜门走回来,站在沙发旁边。“你篮球——”她说,“你留这儿,还是带走。”
沈清野站起来,篮球在手里转了小半圈。“留这儿。”
“你不怕我打开看。”
“你打开看之前,会先问我的。”他说,“你刚才摸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知意没有说话。她站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接过那颗篮球,放回了矮柜上的浅蓝色绒布上。这次她放的时候,把有字的那一面朝上放着。
“你姐约你喝茶,还说了什么。”她直起身来问。
“她说我的事她等了十一年才等到我自己说出口。”
“那你现在说完了,她觉得值吗。”
沈清野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矮柜上的篮球。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球皮上投下一小块椭圆形的影子。他看了很久,长到林知意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才开口:“她说值不值她不管。她说她只是不想再替我收了。”
林知意把这句话听完之后没有接。她走到门口,把虚掩着的门拉开了一掌宽的缝,让走廊里的风吹进来一小段。外面的声控灯已经灭了,走廊是暗的,只有屋里透出去的光铺在地上,铺到第二道地砖缝的位置就停住了。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你今晚走不走。”
沈清野没有回答。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把门重新关上了。锁舌弹进门框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不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