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她录到了什么?”
“我担心她录到了什么她不该一个人处理的东西。”陆衍说着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亮了一下屏幕又放回去,“她是写小说的,她习惯记录细节。如果那支笔没关,她回家之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她那个脑子会翻来覆去想很多遍。”
沈清野靠在另一侧灶台上,和陆衍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口洗干净的锅和两双对齐了的筷子。
“你担心她?”沈清野问。
陆衍伸手摸了摸后颈。那只手在脖子后面停了一会儿,放下来的时候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窗帘拉着的,他看的是窗帘本身的纹路,竖条纹的灰蓝色布料,上面积了一层很细的灰。
“她昨晚在观景台上把那句话说完之后,”陆衍开口的时候没有转回头来,“她说了那句话,‘那你以后不用再说有事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是她的手——她攥录音笔的那只手——松开之后她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你怎么看见的?”
“她转身的时候背对着我,我正好站在她后面,看见她把那只手背过去了。拇指一直在搓食指的指节。”
沈清野听完之后没说话。他从陆衍身边走过去,路过客厅的时候把那杯干掉了咖啡渍的杯子拿起来,放进洗碗槽里。水龙头又开了一次,哗啦一声。他关掉水龙头的时候说:“许晚晚那边,你自己去问。”
陆衍终于把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了。“我问什么?”
“问她那支笔录没录到东西,问她听到之后什么感觉,问她——”沈清野转过身来看着他,“你问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会回答那些。你回答的东西,跟我脑子里想的差不多。”
陆衍把两只手从灶台上拿起来,垂在身体两侧。他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你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讲清楚?”
“她已经知道了。”
“我说的是你们以后怎么办。两家公司,两个老板,还有那些等着看你们笑话的人。”
沈清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楼下街道上有人牵着狗经过,狗走得很慢,停下来闻了三次同一根路灯柱子。他看了片刻,把窗帘又合回去,只留了原来那条缝的宽度。
“我姐昨天晚上坐在你这个位置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转过身来,看着陆衍,“她说‘你那个篮球,里面写的什么,你自己跟她说。不要等我替你开口。’”
“她知道篮球里有东西?”
“她说她有一次帮我捡球,摸到了。”
陆衍没再追问。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弯腰穿鞋。穿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直起身来转过头:“你那个篮球,写了几个字?”
“三个字。”
“她名字?”
“嗯。”
陆衍低头把另一只鞋也穿上了。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拧下去:“下次别写在篮球里了,别人捡球的时候摸到不太好解释。”
沈清野站在客厅里没动:“那你便利贴夹在钱包里的时候,别人借你钱包你会让吗?”
陆衍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他拧开防盗门的时候,背对着客厅说了一句:“不会。我钱包从来不借人。”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沈清野站在落地窗旁边,窗帘的缝里那一线光照在他脚边,没有继续往前挪。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扶手上叠好的毛巾,那是他姐叠的。她凌晨来的时候穿着那身正装坐在沙发上,把那封信放在茶几上之后,又站起来把毛巾叠了一遍,然后才走的。
他走到茶几旁边,把那张露出边角的纸抽出来。纸页泛黄,折痕深得几乎要断裂。他没展开看,只是用拇指腹沿着那道最深的折痕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它放回了原处。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声。他低头看,是他姐发来的消息,一句话:“许晚晚那支录音笔,我找人修过。”
沈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才明白过来。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字:“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沈清桐秒回:“她上车之前。我在观景台后面那棵树下站了四十分钟。”
沈清野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过了很久,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你冷不冷。”
沈清桐的回信隔了两分钟才到:“冷。但你那封信,我还得再替你保管一阵子。等你把篮球送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