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打算怎么办?”许晚晚问。
林知意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今天早上六点,沈清野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什么?”
“他说‘陆衍的便利贴是你画的那张吗’。”林知意说着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
许晚晚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对话框,沈清野发来的那条消息前面带着凌晨六点整的时间戳。底下是林知意的回复:“什么便利贴?”沈清野回了一张照片——一张拍立得,画质不太清晰,但能看清边缘磨毛了的黄色便利贴,上面画了一颗太阳和一颗月亮,底下有一行字,被折痕截断了,只露出“合作愉快”三个字。
许晚晚看着那张照片,没出声。她攥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还给林知意。“那张便利贴,”她说,“是我跨年夜在饺子馆门口给他的。”
“他留到了现在。”
“嗯。”
许晚晚低下头,伸出手去把那杯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太烫了,温温地滑过喉咙。她这才发现茶几旁边垃圾桶里有两个空的外卖盒子,贴着同一家粥店的标签,一份南瓜粥一份白粥,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了一双,另一双还没动。
“他没走?”许晚晚问。
“他陪我坐到凌晨四点。”林知意说,“后来他姐打电话来,他接完电话就走了。”
“他姐也知道?”
“可能比我知道得还早。”
许晚晚把那杯水喝完了。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玻璃上发出一个很轻的声响。她转头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亮了大半,楼下的那棵银杏落了满地叶子,被环卫工人扫成一堆,还没装袋。
“那现在,”许晚晚说,“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林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躲闪,像两个人在对一篇改了太多遍的稿子。她伸手从剧本底下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许晚晚。
许晚晚展开来,上面是手写的字。笔迹收得很紧,每个字的末端都顿一下,像写字的人每一笔都在想下一笔该怎么落。开头是“林知意”三个字,然后是一行:“你笑起来像太阳照在教室第二排第三列的那个位置,我每次路过都会慢半拍。”
许晚晚看到这里停住了,没往下看。她把纸重新叠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下一下压平了边角。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她问。
“昨晚沈清桐让人送过来的。”林知意说,“信是他高一写的。他姐姐替他收了十一年。”
许晚晚把那封信放在膝盖上,没还给林知意,也没翻开再看。“这封信,”她说,“我可以写进小说里吗?”
林知意笑了。那是从昨晚到现在许晚晚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笑的时候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细纹,以前没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你写吧。”林知意说,“反正他高二就写不出这么好的句子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斜着照进来一块,在木地板上铺出暖融融的一小片区域。许晚晚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那盒没拆的粥拎走了。
“粥我拿走了,”她说,“你那份还在桌上,趁热喝了。”
林知意伸手去够那份粥,塑料盖掀开的时候冒出一股白气。她用勺子搅了一下,粥里加了红枣,切成了细碎的小块,沉在米白色的粥底里。
许晚晚走到玄关开始穿鞋。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背对着客厅说了一句:“你那颗篮球,别老放茶几上,落灰了不好擦。”
林知意挖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没说话。但许晚晚系好鞋带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林知意把篮球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到了沙发旁边的矮柜上,矮柜上铺着一块叠好的浅蓝色绒布。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那颗篮球离开茶几。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许晚晚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点开来看,还是陆衍。这回是三个字的第二条消息:“醒了没。”
许晚晚在电梯里站了两秒钟,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醒了,饺子?”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在反光的金属壁上看见自己脸上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她没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