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於万民拥戴的温暖力量,正在飞速地冷却、消散。
广陵出事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筑基修为轰然坍塌,体內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地衰落。
可就在这时,整片南云州的大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笼罩著整个州域,因龙脉暴动而混乱的灵气乱流,竟奇蹟般地平息了。
一股比他在广陵县所感应到的地脉之气,还要宏大,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的力量,从那地底的最深处甦醒了。
那是大地的意志。
他隱约地感觉到,这股力量之中带著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她——
与此同时,另一股来自於他心中的力量也开始甦醒,是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戾气与煞意所化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將那些曾经由万民拥戴所匯聚而成的金色光点,彻底地焚烧,吞噬。
大地意志为基石,自我煞意为炉火。
一枚通体漆黑,再无半分青铜之色的崭新大印,缓缓地凝聚成型。
他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跌落,转而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疯狂地向上攀升,重新衝破了那道壁垒,立於筑基之境。
“哗啦——”
那捆缚了他一天一夜的镇龙索,从他的身上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他缓缓地抬起头。
街面上,百姓们都从家中走了出来,他们抬著头,看著那片恢復了清明的天空,脸上写满了狂喜。
他们欢呼著,拥抱著,將那压抑了数日之久的恐惧尽数宣泄。
陆青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龙脉平息后的第三日。
“轰隆,轰隆——”
一阵如同钢铁洪流碾过大地的沉闷轰鸣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千名甲士,百面旌旗。
一支由秦王心腹重臣,礼部左侍郎高明远所率领的神都慰问团,在一队黑旗军精锐的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镇南城。
安抚使司,正堂。
这里早已被重新清扫,布置一新。
堂上是一张长达三丈,由整块黑漆木打造而成的巨大条案。
条案之后,坐著七道身影。
居中的,是身著二品大员朝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高明远。
在他的两侧,分坐著金鳞卫统领段三平,黑旗军统领萧清山,以及孙不语、张狂等五大宗门与世家的代表。
堂下左侧,是南云州安抚使司仅剩的,以叶观南为首的十数名官吏。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而右侧,只摆著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陆青言就坐在那里。
“带人证。”
高明远吩咐道。
很快,几个早已是被嚇破了胆的安抚使司旧吏被带了上来。
他们跪在地上,將陆青言如何“目无上官,独断专行”,如何“滥用职权,另立山头”,如何“招募亡命之徒,扰乱地方治安”的罪状,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当眾指证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