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魏公终於开口了,“从来就不是陆青言的命。”
他看向了自己这位焦躁不安的学生。
“他们要的,是老臣这颗项上人头。”
“更是,殿下您未来的储君之位。”
“殿下,”他问道,“您可知,我保皇一派,这些年来,为何在朝中,会变得如此的势单力薄?”
太子沉默了。
是啊,为何?
他贵为太子,国之储君。
魏公,更是三朝元老,帝师之尊。
可为何,在朝堂之上,却被秦王一派压製得几乎是步步维艰?
“因为这座朝堂之上,”魏公伸出手,仿佛要將这整座书房,都囊括进来,“有一个算一个,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封疆——”
“——皆是世家之人。”
2
—皆是宗门之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疲惫。
“他们盘根错节,互为姻亲,利益共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是一个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利益共同体。”
“我们不是无人可用。”
魏公摇了摇头:“而是无乾净之人可用!”
“派去南云州的正副安抚使,三任,不出两年,便都成了他们的自己人。派去的监察御史,五任,要么暴毙而亡,要么同流合污。”
“我们派去的任何一个人,最终都会被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所吞噬,所同化。”
“直到——”
魏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光亮。
“——直到陆青言的出现。“
“他无根无萍,无亲无故,他不是世家子弟,亦非宗门门徒,他与这神都的任何势力,都没有半分的瓜葛。“
“他是一柄真正的孤臣之剑!”
“殿下,”魏公看著太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这样的剑,才足够锋利,足够无情。”
“只有这样的剑,才能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而不用担心,会牵一髮,而动全身,最终,伤到我们自己人!”
“所以——””
魏公从那盘棋局之前站起了身,他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在这一刻变得笔直如枪。
“—他不能倒。”
“不但不能倒,我们还要给他送去更多的乾柴!”
“老臣会立刻向东山郡郡守张承志发出密令,让他动用他所有能用的力量,暂时稳住他境內的青云剑宗。绝不能让青云剑宗,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跳出来,给秦王递刀子!”
“只要稳住了青云剑宗,南云州之事,便只是孤案。秦王他们,便无法將此事扩大到整个南方宗门的层面上来。”
然后,他看向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