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充满了决然的怒喝,从那空旷的前院之中,骤然响起。
紧接著,是那急促到近乎於疯狂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了城市尽头。
送走信使之后,陆青言没有立刻將父亲和陈铁山,从地下城里接回来。
他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在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名为“青云剑宗”的利剑真正地落下之前。
让他们待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那封由郡守府送来的公函,陆青言早已看过。
上面除了擢升他为广陵县令之外,还提到了对钱炳坤的安排。
念其“劳苦功高”,特准其在一个月之內,完成公务交接,然后平调至邻近的清风县,继续担任县令。
在陆青言回到县衙的当天,钱炳坤跟陆青言隨便寒暄了两句,便带著自己的家当,和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地溜了。
连那一个月的交接时间,都不愿等了。
对此,陆青言也知道缘由。
反正这广陵县的大小事务,早已尽数落入他手,钱炳坤在与不在,並无分別,他很快地便適应了自己这全新的角色。
而且公函之上,並未提及新任典史的人选。
陆青言也就理所当然地,將这本该是用来制衡县令的佐贰官之权,一併揽入了怀中。
如今的他,在这座小小的广陵县之內,真正地成了一个说一不二,再无半分掣肘的存在。
他每日天不亮,便来到县衙处理公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李玄风从未回来过。
而平阳李府,则彻底地紧闭了大门。
府內上下,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安寧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
深夜。
县令公房內。
陆青言坐在那张曾经属於他父亲,如今属於他的书案之后。
他没有点灯。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那雕的木窗洒了进来,將他的影子在地面之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跟李玄风这一战,让他开始反思自己,他所坚持的,所践行的,那种名为“秩序”的东西,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文明得以延续的“善”?
还是一种由他自己所定义的,为了巩固自身统治,攫取民望之力的“术”?
这种秩序能长久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永恆的秩序。
王朝会更迭,人心会思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