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的化学感知分析着烟雾成分:确实含有几种精神活性化合物的前体,在燃烧和特定声波共振下可能产生协同效应。
这很危险,可能导致集体癔症、永久性精神损伤,或者更糟真的引来看不该看的东西。
“我建议停止。”尼克斯说,“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召唤什么。”
“正因未知,才需探索!”另一名年轻信徒激动地说,“安全意味着停滞,风险才是真实的阶梯!您,伟大的存在,您不正是跨越了最极端风险的证明吗?”
不是物质遗物,而是叙事、形式、逻辑结构。他们的母星佩拉-科瓦克斯,又称圣骸星(Relicaria),
传说由某位创世神祇的遗骸化育而成:山脉如神之脊骨,河流如银色血脉。星球地质结构确实包含大量无法解释的巨型生物化石,骨骼成分未知,碳测年法失效。
天空有三个太阳,轨道周期形成完美的谐振,每隔十七年三星会连成一线,那天被定为“神圣几何日”。
奎因哈利人会在那一天举行最盛大的戏剧仪式:整座城市变成舞台,每位市民都是演员,演出持续三十个昼夜,剧目讲述宇宙从混沌到有序的诞生。
当然,这更多是文化表述。实际的天文现象只是特殊的轨道共振,但对奎因哈利人而言,现实本身就是需要被诠释的文本。
他们的文明核心是圣骸论不是宗教,而是认识论:宇宙的本质是叙事,
万物皆是故事的不同形态。恒星诞生是开篇,黑洞是结局,生命是情节转折。他们的使命不是征服或繁衍,而是收集故事、分析结构、演绎更高形式的叙事。
为此,他们发展出了宇宙间最复杂的文艺体系:用基因编辑创作会随季节变异的活体雕塑;
用气候控制装置谱写持续百年的气象交响诗;将城市规划本身演绎成存在主义戏剧。
就在这时,贝塔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尼克斯瞬间转头,
他的多重感知同时捕捉到异常: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远处的入口方向,空气流动模式改变了;更重要的是,
他“闻”到了新的气味臭氧味突然增强,混合着一种清爽的、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合成清洁剂味道。
“有入侵!”他话音未落。
爆炸发生了。
不是从门口,而是从他们头顶正上方—屠宰场的地面层。剧烈的震动让整个地下空间摇晃,灰尘和碎屑如暴雨般落下。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楼板破裂,露出上方燃烧的火焰和翻滚的浓烟。紧接着,第二个爆炸点更接近入口方向,
气浪裹挟着火焰和碎片冲下坡道,爆炸针对整个建筑的结构支撑。
“快出去!”尼克斯的嘶鸣声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他冲向贝塔,用身体护住年轻的异形,同时向最近的、
热感应显示温度较低的墙壁裂缝(一个旧通风口)释放强烈的“逃生”和“跟随”信息素。信徒们陷入混乱。
有人尖叫着冲向入口,却被第二次爆炸的气浪掀翻;有人呆立原地,喃喃祷告;玛拉则扑向祭坛,试图抢救《亡灵之书》。
天花板发出不祥的呻吟。更多结构开始崩塌。尼克斯用尾巴卷起离他最近的一个瘫软的信徒,和贝塔一起冲向那个裂缝。
裂缝勉强够他和贝塔通过,但对人类体型而言太窄。他挥爪,几丁质利爪切入老旧砖石,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扩大开口。
“这边!”他朝其他信徒嘶鸣。
但已经晚了。主承重柱在连环爆炸中断裂,整个天花板以恐怖的速度压下。玛拉紧紧抱着《亡灵之书》,仰头看着坠落的巨石,脸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幸福的解脱神情;其他信徒被吞没在砖石与尘埃的瀑布中。
然后,黑暗和冲击将他吞没。意识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又像是沉入最深的海洋。疼痛是遥远的、分散的警报声。
各种感官信号混乱叠加:灼热、重压、尖锐的耳鸣、尘土堵塞呼吸道的窒息感、还有血液(自己的?别人的?)特有的铁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