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迟的水果放在嘴边,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还要走?”像在陈述,“你不是攒够钱了吗。”
话使韩晓烟嚼东西的嘴都放慢了,恍惚间,韩晓烟是不敢面对沈亦迟的,她陪在沈亦迟身边的时间本来就少,每年新年才出来。
沈亦迟那时喜欢新年想让那段时间慢些,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他知道他一个有趣的善良温柔的妈妈。
“嗯……嗯……”韩晓烟垂眸回答。
空气慢慢沉寂,林律伯活跃气氛道:“现在阿姨不是在家嘛,后来如果小迟无聊,我来找你啊。”
沈亦迟现在习惯了,更何况……有林律伯这个“朋友”。
“嗯。”
林律伯说:“也好,最近游乐园里开了个鬼屋,听说很火,需要抢票,我给你抢。”
沈亦迟看着他,点点头。
这时,韩晓烟问林律伯,“林律伯,你妈妈杨女士怎么样了。”
“……”林律伯身形明显的顿住,随后笑的像叹息般,说:“我妈她走了。”
在林仲强行带林律伯离开时,并没有立马出国,而是去了别的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林仲和杨甘云关系不如以往,杨甘云生病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身心愈发疲惫,需要安静的环境,有能力住VIP病房,可林仲不肯,不愿意,不理她。
当时的不过二年级的林律伯整天在病房里陪他那日渐消瘦的母亲,他母亲是位喜欢让人叫自己杨女士又极度焦虑的人,做事周到的没有让人找出帮忙的余地,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走之前也是为林律伯而想。
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夏天,普通到世界就这一天。
林律伯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玩着不知道拼了几遍的乐高,只是沈亦迟给他的,高悬的太阳射下来的光斜在他腿上,病床上,丁点光斑覆在杨甘云消瘦的脸颊上。
杨甘云目光有些浑浊,她看着自己这么小的孩子,不禁心疼,被子下的手快掐出血来,她在害怕,打心底的害怕。
她对林仲的感情从狠到讨厌,再到现在的烟消云散,都有些感谢林仲让林律伯随时都可以来快自己,以至于这是最后一天。
几声咳嗽引来林律伯。
当时的林律伯还有脸颊肉,声音稚嫩,“妈妈需要水吗。”
“阿林,给妈妈倒点凉水好不好。”杨甘云拿来柜子上的保温杯,递给林律伯。
林律伯看着保温杯又看看杨甘云,欲言又止,隔壁床的人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我说杨女士啊,身体很重要,你现在喝凉水对身体不好。”
然而,杨女士只是笑了笑,却那么苦,“没事,太烫喝不下去,况且我现在口渴的紧。阿林,给我接半杯凉水,好不好。”
杨女士的声音有着极致的温柔与虚弱,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断。
林律伯不敢想,不敢再听了,他没有说话的跑去茶水房接水。
保温杯里载着凉水,林律伯盯着水柱,目光略微有点失焦了,导致水有些满,于是林律伯又倒掉一些。
杨甘云这回遗忘了杯盖,林律伯就这么小心翼翼捧着保温杯一步步走向杨女士的病房。
突然,病房门口涌出一群护士,推着一个病床,林律伯没有看清是谁,心也提了起来。目光瞟见床上那人垂下手,多么枯瘦的手指,戒指在无名指上摇摇欲坠。
那个戒指……
阿林啊,你看这是你爸爸给我的戒指,是不是很漂亮,只不过有一点点大了。
林律伯心脏猛的骤停,手中的保温杯砸在地上,里面的水撒了一地,林律伯下意识去躲,或已经做好了被烫到的准备,可没有,可为什么没有啊,因为里面是杨甘云要的凉水。
保温杯,掷地有声,泪水也砸在地上,嘴唇颤抖着,回头时就瞧见不曾来过医院的林仲。
他想放声大哭,可嗓子发紧很疼;他想去推林仲,可他舍不得妈妈没有心去推;他想再见妈妈最后一面,可最后一面在那时用完了……
房子里的一切都太安静不真实,韩晓烟早已红了眼眶,极轻的说:“抱歉。”她不该提的,怕他伤心。
反倒林律伯,释然,心里是干瘪的空。
“都过去了,我妈不希望我这样。”